像柄等春耕的犁。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光了力气,却又感到种从没有过的轻松。
他没再回头,转身沿来时的路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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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拐角,一棵老松下,斜靠着个人。
那人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面色枯槁,呼吸带着破风箱似的响声——显然已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看见苏晏走近,他艰难抬起头。眼里竟没半点恨意,只有种复杂的、快死了的释然。
苏晏认得他。
这人曾是当年构陷林家案的酷吏之一,后来新朝建立,他隐姓埋名亡命天涯。不想今天在这儿碰上。
“咳咳……”灰袍客剧烈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我……一直在等你。”
苏晏沉默看着他,没开口。
那人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挣扎着从怀里掏出卷被摩挲得几乎破碎的羊皮残卷,递向苏晏。
“这是……当年抄你家时,我私藏的……《林氏家训》残篇。”
他气若游丝,像随时会断,“我读了一辈子……才明白,林家为什么……会败,又为什么……会这样回来。”
苏晏接过那卷熟悉又陌生的家训。指尖碰到的地方,是岁月留下的温润沧桑。
灰袍客眼里流出一丝奇异的光彩,像回光返照。
“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掀起场血腥复仇……我也夜夜怕,等你的屠刀落下。”
他喘息着,嘴角扯起抹苦笑,“可你没有……你说不报仇……你……你竟把仇,变成了法。”
这话像道雷,劈中苏晏心里最软也最硬的地方。
他看着这个快死的仇人,心里翻涌的不再是恨。
是种说不清的复杂。
“法……能约束君王,能规范百官,能让天下人……都活在规矩里,而不是……活在某个人的喜怒里……”
灰袍客声音越来越低,“这比杀我们一万次……还要……还要彻底……”
他最后挤出一句:
“苏晏,你赢了。”
说完,头无力垂下,眼闭上,断了气。
苏晏在他身旁蹲了很久。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
他把那卷家训残篇小心收进怀里,然后亲手为这个昔日的仇敌——合上了眼。
你赢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封赏赞誉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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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袖中那个金丝楠木小匣子——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这匣子是皇家天工院的杰作,里面封存着他妹妹生前最后时日的心跳记录。
过去几年,它偶尔会发出冰冷提示音,提醒数据完好。
可这次不同。
不是冰冷的机械震动,是段温和有力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像颗真心脏在里面跳。
这频率,和匣中记录的、妹妹最健康快乐时的数据——完全一样。
苏晏猛地抬头。
雨不知何时停了。
透过疏朗的林木,他好像看见了遥远的旧都,看见林府后院那棵盛开的桃树下,那个穿粉色罗裙的小女孩,正提着裙角,回过头对他露出个灿烂安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