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金丝匣特殊处理后,化成人耳几乎无法察觉的次声波,随风扩散开。
声音像有了生命。它钻进水里,渗进木头里。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停泊在附近运河上的几十艘大小船只,竟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了琴弦,船身开始微微共振,发出一阵阵低沉悠长的嗡鸣。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泣如诉——像整条运河在为死去的冤魂哭泣,又像无数船只在发出悲鸣。
岸边值守的盐舌郎,正凝望黑暗的江面。
当那股低频共振传来时,他猛地捂住耳朵,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脸上肌肉扭曲,眼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震撼。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不是我在听水……是水……是水在对我说话!”
这一幕,被周围几十名船工亲眼看见。
一个关于“河神之怒”的传言,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在整个扬州城炸开:
“聋子都听见河哭了,官府还能装睡吗?”
舆论的沸腾,终于引爆现实。
第二天清晨,一艘原本奉命封锁运河北上通道的官家押粮船,突然调转船头。
船老大当众扯下代表官方的旗号。他站在船头,眼眶赤红,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漕运堵了,北边的兄弟一样要饿死!我家叔父就在那口棺材里躺着,他用命写着‘粮该放’!老子不干了!”
话音未落,他亲自掌舵,带一众响应的船员,朝封锁关卡直冲而去。
岸上官兵大惊失色,正想上前拦截,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运河两岸已经密密麻麻聚起几百名百姓。
他们没有武器,只是沉默地抬着一口口浮棺。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块写有亲人名字和死因的木牌。
那上百口棺材,上百块木牌,组成了一道比任何刀枪剑戟都更令人胆寒的防线。
苏晏站在远处山丘上,冷眼旁观这场他一手导演的大戏。
他手里的金丝匣微微震动,一行淡金色文字在表面浮现:
【区域舆情倾向逆转,支持通漕占比升至67%】
他赢了。至少在扬州,他赢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来自京城的信鸽穿云破雾,精准落在他身旁裴十三肩上。
裴十三取下信筒,展开纸条,脸色微变,递给苏晏。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锐利——是瑶光的手笔。
“父皇问:那个听河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苏晏的目光从山下沸腾的人群缓缓移开,落在那行字上。
指尖的金丝匣,似乎也感受到他心绪波动,散发的微光都黯淡了几分。
扬州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一股来自权力之巅的寒意,无声无息笼罩下来。
天子一问,重于泰山。
他知道,这场刚掀起的风暴,已经惊动了那头沉睡在帝国心脏的巨龙。
而那个在扬州呼风唤雨的霜婆婆,在这场来自更高维度的审视下,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写在风里。
只是无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