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七没说话。
他独眼里的光沉得像铁,盯着纸条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
良久,他嘶哑着开口,声音不高,却跟锤子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是……遗训。”
没人敢再反驳。
崔十七从副手手里拿过纸条,神色凝重得很。
他亲自把纸条供进先主灵堂,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咚”,三声闷响,起身后额角红了一片。
“传我命令。”他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所有‘清浊费’提前转运,今夜子时前,必须完成。
非常时期,防着节外生枝。”
众人噤若寒蝉,躬身领命。
没人注意,那张纸条的纤维,和二十年前的公文竹纸压根不一样。
更没人知道,墨迹里掺了“引梦露”——柳七娘的独门迷药。
它不催人昏迷,只悄悄放大心里的怀疑和恐惧,让这虚假的“遗训”,在梦里变成最真的梦魇。
黄昏时分,京城西郊的废水仓,暗影一闪。
小灰子猫着腰,身子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没沾地。
破衣烂衫上沾着灰,他趁巡逻的转身,猛地窜到丙字三号库的通风口下,屏住呼吸。
他掏出油纸包,手指捏着,抖了抖。
淡金色的“信标香”粉末顺着通风管道飘进去,无色无味,却能让十里外的特定信鸽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他闪身入库。
仓库里昏暗潮湿,陈腐味呛鼻。
他没点灯,摸出一截特制炭笔,借着窗外最后一丝余晖,在墙上划得“沙沙”响。
三行歪歪扭扭的暗码,每一笔都透着急:
“丙三间,底板松;”
“账埋灰瓮;”
“令出必死。”
刻完最后一个字,炭笔在指尖化成粉末,指尖一捻,炭末掉在地上。
小灰子没敢多待,转身就往夜色里钻。
可刚要翻出院墙,拐角处突然亮起一片火把,喝问声劈头盖脸砸过来:“谁在那儿!”
心提到嗓子眼。
他手摸向怀里的蜡丸,指甲掐着蜡皮,电光火石间塞进嘴里,咬碎蜡皮。
辛辣味呛得眼泪差点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接着故意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旁边的臭水沟,溅起一片污水。
他嘴里骂骂咧咧,舌头打卷,装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混着沟渠的恶臭。
巡逻队长嫌恶地用刀鞘捅了捅他,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带队走了。
小灰子不敢耽搁,一路疾行。回到苏晏的密室时,已是深夜。
衣服湿透,沾满污泥,他一进门就咳,手捂着嘴,指缝里漏出带血的炭屑。
苏晏递过一碗温汤,指尖碰了碰碗沿,刚好不烫嘴。
他眼神平静,语气里藏着一丝暖意:“你比刀快了一步。”
小灰子一饮而尽,身子暖了些,后怕还没散,后背还在冒冷汗。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城南僻静禅院。
木鱼声断断续续,敲在人心上,忽轻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