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诏书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备好的。先帝还没咽气,有人就已经在偷他的江山了。
裴砚——那个看起来忠心耿耿的托孤老臣,从一开始,就给新君李昭造了座谎言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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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茶室里。
柳七娘把一卷锦套包着的奏议稿推过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稿子摊开,字迹模仿得极像,是礼部尚书的手笔。
内容写得激昂,引经据典,主张追封梁妃为后,成全孝道。
末尾还盖了个能以假乱真的尚书私印。
“又让我造假,”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不过这次,用‘真话’去骗人?新鲜。”
苏晏却没看那奏议。
他盯着面前空空的桌面——在他眼里,那里浮着一幅别人看不见的图:无数光点,代表着京城百姓的情绪起伏。
他指向其中一片。
“我不需要这奏议去说服谁。”他声音很静,“我只需要让他们自己开口。”
顿了顿,又说:“你看,只要街头巷尾有人议论‘孝道’‘名分’,百姓家里灶膛的温度,平均就会升零点三度。
这说明,在他们心里,已经觉得梁妃该得这份尊荣。”
他抬起眼:“人心才是最大的势。我要的不是一张纸,是这股势。”
柳七娘愣住了。
她看着苏晏,第一次觉得,这人玩的根本不是权术。
是某种更大、她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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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墙皮婆佝偻着身子摸进来,像只老猫。她摊开粗糙的手,掌心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灰白粉末。
“按您说的,永宁殿东面第三堵夹墙,最里头刮下来的。”她嗓子沙哑,带着霉味。
“梁尚宫当年砌墙时亲手混进去的……她剪了自己一绺头发,和朱砂一块儿,抹进了墙灰里。”
老婆子抬起昏花的眼:“她还留了话。说,要是哪天有人来找,就告诉他——”
“‘灰中有血,墙上无名,但天知道。’”
苏晏轻轻重复了一遍,心头泛酸。
他把灰粉小心倒进琉璃盏,清水里,一根细黑发丝慢慢展开。
滴进一滴特制药水。
变了。
浑浊的水,从里往外泛出淡淡的红,越来越深,最后成了刺眼的血红。
——这是朱砂和头发反应的颜色。
苏晏又取出假诏书样本,刮了点印泥投进另一盏水。
同样的药水滴进去,水只微微发黄。
结论明摆着。
真诏用的,是西域贡品“火焰砂”,百年不褪色,里头有特殊矿物。
假诏用的,只是市面上随便买的普通染料。
一个代表皇权正统。
一个,不过是拙劣的仿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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