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名录塞给苏晏,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历届字眠师的记录,谁被洗了记忆,谁没服软。”
苏晏展开名录,纸页哗哗响。
密密麻麻的名字,背后都是断了的人生。
指尖划过一行行,突然顿住。
冯十三姨。
备注就几个字,却像冰锥扎心:“自愿三次记忆剥离。一忘袍泽,二忘血战,三哭喊‘不知忠臣怎么当’,神智崩毁,准离塾。”
苏晏闭了眼。
难怪那老妇人疯疯癫癫,只记得一碗阳春面。
她不是忘了,是被一刀刀剜掉了记忆,连“忠诚”都记不住了。
耳边像响起她的哭喊,撕心裂肺。
他把名录和誓骨残片摆在一起,放在临时搭的祭坛上。
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眼里满是迷茫,又带着点盼头。
“从今天起,”苏晏声音洪亮,字字砸在地上,“被抹掉的名字,被改的功绩,我们替你们记着!”
“你们的祖辈,该刻在石碑上,不是埋在谎言里!”
人群瞬间炸了。
一个白发老者“扑通”跪倒,磕了个响头,嚎啕大哭:“我阿爷是林家军的!他们说他是叛徒,我们家三代抬不起头啊!”
更多人涌上来,有的喊着亲人的名字,有的哭着喊“还我清白”。
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像洪水破了堤,冲得天地都在晃。
紫禁城深处,谢无眠捏着密报,指节发白。
儒雅的脸拧成一团,眼里满是狰狞。
背叛!
全是背叛!
他没料到苏晏这么快,更没料到归寂婢会反水。
“啪”的一声,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满桌。
“启动‘终焉钟’!”他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终焉钟,影塾的最后保险。
深埋在地宫最底层的青铜巨钟,一敲响,声波就会跟阵法共鸣。
抹掉所有秘密,封死所有出入口,把一切埋在地下。
同归于尽的招。
机关转动,铁链“哗啦”响。
巨大的钟槌被吊起,黑影在石壁上晃,越来越高。
就在要落下的瞬间,停住了。
紧接着,地宫里响起了呐喊。
不是一个人,是九百七十三道嗓子,撞在一起,震得地宫嗡嗡响:“林字旗,倒而不降!”
这是苏晏的后手。
老陈躲在暗处,嘴角抿紧。
他照着父亲留下的工匠密文,在终焉钟核心装了反制机关。
苏晏又用共感网络,把誓骨里林氏家将的执念,跟百姓喊“还名”的声音叠在一起,化成了精神声波。
毁灭的能量,全变成了呐喊。
钟槌“咔嚓”一声裂了,轰然坠地,碎成几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