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吊梢,嘴角往下撇,那股阴鸷劲,跟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分毫不差,连左眼角的黑痣都一样。
旁边一行模糊的小字,让所有人浑身发冷:“内官监少监李全,谋逆事发,承德三十年冬,凌迟于此墙下。”
承德三十年?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一个三十年前就死了的太监,怎么会跟当今掌印长得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里蔓延:吕芳的“影蜕”传承,早渗进了每一代“脏手”的更替里。
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又一个承载着前人记忆与罪孽的影子?
当夜,苏晏独坐书房。
油灯芯跳了跳,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脸。
掌心的“程”字官印凉得硌手。
金丝匣不再跳数据,可每当他想到关键处,脑子里就会响起一阵低语,像有人贴在耳边说:
“西偏殿有风。”
“玉带桥下藏匣。”
“午时三刻,掌印会咳血。”
这些提示零碎、诡异,却准得吓人。
苏晏猛地睁眼,眼里精光一闪。
他终于意识到,金丝匣不再是工具了。
吸收了吕芳的残念和蜕甲池的异变,它在跟自己的神魂融合,形成一种共生意识。
它在引导他,也在……盯着他。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屋脊上掠过。
黑色的爪子下,似乎抓着一角泛黄的纸,边缘是锯齿状的撕裂痕。
苏晏的目光追着乌鸦,直到它消失在皇城的夜色里。
而偏僻院落的囚室里,蜷缩在角落的蜕甲师,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不再疯笑,也不再哭,身体弓成虾米,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砖缝里,带出一块块碎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像破风箱在拉。
眼睛瞪得溜圆,白眼球上布满血丝,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生命最后一刻,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似乎抢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看守的护卫吓得后退,只见他猛地抬头,张开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的手指狠狠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