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帝阙赋》,就是那意识场的剧本。
他推行的新政,搞不好也只是剧本里的一个注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指尖发麻。
次日朝会,金銮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金砖冰冷,龙椅上的威压沉甸甸地压下来。
御史台大夫率先站出来,声色俱厉:“苏晏!你纵民妄议科典,设民观席已是乱法,如今还借坊间传闻质疑科举公正,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百官齐刷刷看向苏晏,等着他辩解。
可他站在班列里,青衫笔挺,面无表情,只缓缓抬了抬手。
殿外,血契娘领着七个妇人走进来。
她们穿得朴素,有的衣角还打了补丁,眼神惶恐,手却紧紧攥着泛黄的文抄,被血契娘递过来的眼神一安抚,又强撑着站直了些。
“念。”苏晏只吐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七个妇人深吸一口气,带着乡土口音的声音整齐地响起:“天下非一家之器,乃万姓共执之衡!”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股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倔强,撞在雕龙金柱上,嗡嗡地响。
龙椅上的皇帝眯起眼,眼底寒光乍现:“苏晏,这些村妇鄙语,你也敢让她们在朝堂之上念出来?”
苏晏抬起头,直视着龙颜,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地:“陛下,她们念的是真文章。是那些落榜举子呕心沥血写的真知灼见。
而如今金榜上的那些……恐怕连作者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当夜子时,贡院外一片漆黑。
月色被云遮着,树影婆娑,像张张晃来晃去的鬼脸。
苏晏伏在藏卷楼外的阴影里,怀里揣着吞文狐,屏住呼吸。
藏卷楼的窗棂缝里,正丝丝缕缕地渗着淡青色烟雾。
那烟怪得很,风一吹也不散,还隐隐凝结成模糊的诗句,转瞬间又被无形的手抹掉,散成乌有。
他从袖中摸出根黄铜管,管口对准烟雾,轻轻一吸。
烟尘悄没声地钻进管里,最后落入一个黑陶瓶——瓶底铺着张桑皮纸,浸过哭砚童的泪渍。
刚塞进去,纸面上就起了动静。
烟尘像活过来的虫蚁,在纸上爬、撞、缠,乱糟糟的一片。
过了片刻,混乱渐渐平息,所有残句都汇集成一行字,反复浮现,红得像血:“吾笔不由心。”
苏晏闭上眼,把心口的寒意压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对着藏卷楼低声说:“想让我补《帝阙赋》?好啊。”
眼底闪过决绝:“我写篇《亡天下论》,给你们送过去。”
三日后,一篇署名“孤寒生”的献文送到礼部。
通篇用鸾纹墨写就,辞锋像刀,逻辑密得像锁,直指“士林清流实为文蛊巢穴”,还撂下句骇人的预言:“未来十年,宰辅之位,皆出于此墨浸染之人。”
主考官读得魂飞魄散,连夜把文章送到了墨骨斋。
深夜,墨骨斋密室里,六名黑纱蒙面的老儒围坐。
烛火摇曳,映得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像六个鬼魅。
他们是《帝阙赋》的总编纂,赋》的总编纂,是文蛊巢穴的掌控者。
轮流拿起紫毫笔,批阅这篇《亡天下论》。
文章才情、逻辑无可挑剔,更关键的是——鸾纹墨写的,是“自己人”的杰作。
没人察觉陷阱,直到最后一位老儒,满意地在文末画下朱红句点。
“轰!”
纸张突然自燃,没火苗,只冒起一股凝练如墨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