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有人望着宣纸,嘴唇哆嗦着,重复着“法悬市曹”四个字;
还有个老秀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纸笔,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抄着,手抖得厉害,却写得格外认真。
他们不是悲伤,是恍然大悟后的宣泄。
被《帝阙赋》抹去的记忆碎片,关于公平、关于尊严的朴素认知,像解冻的种子,在心底疯狂发芽。
他们记起来了:原来人,可以不必那样活着。
千里之外的皇城,文渊阁密室。
六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正襟危坐,手里握着紫毫笔——他们是常年维护《帝阙赋》灵性的人。
三印落下的瞬间,六人同时身子一震,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心血,溅在身前的纸上。
手中的紫毫笔,一寸寸断裂,木屑混着血珠,落在地上。
密室中央,那幅被奉为国运根基的《帝阙赋》真迹长卷,突然自行卷曲,像被无形之火点燃,一头扎进旁边的青铜鼎里,熊熊燃烧。
灰烬从轩窗飘出去,却飘不高,在空中打了个旋,像一场绝望的黑雪,沉甸甸地坠下来,压在院子里的奇花异草上,把花叶压得蔫蔫的。
高台上,苏晏脑海里的金丝匣剧烈震动,最后一次弹出冰冷的文字:
【社会认知基线完成跃迁,《宪纲》原型已植入集体意识场。合法性挑战阶段解锁。】
他缓缓收笔,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群和建筑,望向紫禁城最高处的太和殿。
那里,乾元皇帝正独自凭窗而立。
广场上的传唱声、抽泣声,他仿佛都听在眼里、记在心里。
手里握着一支朱笔——那是专门用来批红天下最高决断的笔,笔尖饱满,却迟迟没落下。
良久,皇帝漠然转身,放下窗帷。
“哗啦”一声,京城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光线骤然一暗,一股寒意慢慢渗出来——
不是窗外的秋风,是从宫殿的梁柱、基石里钻出来的,沿着龙袍的下摆,无声地往上爬,缠上他的脚踝,带着说不出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