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说:
“苏大人,俺们庄稼人不懂啥新政旧政的大道理。俺家娃昨天回来,高兴地跟俺说,他以后要当个‘说真话的大人’。俺听了,抱着他哭了半天。
俺们不求他当多大官,只盼他往后的日子里,不怕写字,尤其是不怕写那个‘我’字。”
苏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信纸,像在摸最珍贵的宝贝。
他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书案最深处一个金丝楠木匣子的底层。
那里面,没有传国玉玺,没有丹书铁券,只放着寥寥几件对他个人来说,顶重要的东西。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院子里新立的一块乡约碑。
碑上,“公议、共治、共享”六个大字,在晨光里亮堂堂的,像一个崭新时代的开门语。
可光越亮,影子也越深。
千里之外的北疆驿站,寒风依旧刺骨。
李玄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最后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他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
行囊的粗布面上,用粗犷的针脚,绣着两个醒目的字——“问鼎”。
他没留在权力中心,转身踏上了南下的长路。
他带走的,是新政的火种,还是另一场大火的引柴,没人知道。
几乎同时,京城政事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一群须发皆白的老臣,在象征旧律法彻底碎掉的石碑残片前,枯坐了一宿。
天亮时,微光照亮他们布满血丝的眼。
为首的宰执颤抖着手,把一份由十三位监察御史和各部重臣联名签的奏章,无比沉重地,放在了通往内阁的朱漆托盘上。
那份奏章的分量,沉得像山。
它就要被送到苏晏案前,决定这个新生帝国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