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演戏。
这是一个背了十二年——甚至更久——伪装的男人,在得知自己最大秘密终于暴露时,第一次卸下了所有铠甲。
哭声里有恐惧,有羞耻,但更多的是委屈。
“我……我一直以为……”他哽咽着,话断断续续。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把这江山治得比任何一个赵家子孙都好,只要我做个比先帝更称职的皇帝。
我就能……我就能真的变成‘皇帝’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像个无助的孩子:
“原来……原来连这身份,都是别人施舍的。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给一个谎言……描金边……”
苏晏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权力顶峰孤独了十二年的男人。
在他身上,苏晏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同样被命运和身份困住,同样在不属于自己的路上挣扎。
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过去是。可从现在起,您可以凭自己的功绩,真正地挣来它。挣来一个不靠血脉,而靠万民认可的、独一无二的帝王身份。”
皇帝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呆呆望着苏晏,像在消化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挣来它?
自己挣来它?
苏晏没再多说一个字,只躬身一揖,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开了那位新君旧帝的迷茫和痛苦。
苏晏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皇帝接受了现实,也看见了新的可能。
可一个旧时代的根基被动摇,总得有个新时代的规则来填。
而建新规则的第一步,就是清算旧秩序的看守者。
他目光转向京城方向,眼神变得深而冷。
那三个自诩为天道看守人的老头,是时候为他们亲手编了几十年的谎言,画个句号了。
这句号,必须由他们自己来画,才能向天下人宣告——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