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子归林门,林子入朕寝。”
瑶光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这句谶语般的句子,像道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
林——双木为林,指代双生。
归林门——指其中一个皇子被送出宫门,归于草莽。
而“林子入朕寝”——暗示留在宫中的“林”姓之子,并非真皇子,只是替代品!
苏晏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点震惊,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意。
他看着那行血色字迹,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这行字。”
三日后,京城昭德门外,万民聚集。
苏晏亲自主持的“昭雪录”全国诵读仪式,在这里举行。
各地乡约碑前,也有无数百姓肃立等候。
可苏晏登上高台,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挥挥手,让人抬上一口遍体封泥、锈迹斑斑的青铜椁。
在万众瞩目下,封泥被层层剥落,沉重的椁盖缓缓打开。
苏晏亲手从里面取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影塾遗诏》真本。
他把它郑重放进一个巨大的琉璃匣里,高悬台前,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朱砂调墨写成的字迹。
辩骸郎走上台,手捧抄录的副本,开始用一种独特而富有穿透力的声调,宣读全文。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阵,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个人耳中,更通过遍布全国三百六十州县的法阵同步回响。
当“……承朕之志,代天立嗣……”那石破天惊的四个字,如天雷滚滚响彻云霄时——
北方遥远的天际,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狭长赤痕,像苍穹也被这颠覆乾坤的真相,划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疆雪原深处。
一座早已废弃的影塾地窖里,最后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噗”一声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也吞没了那面石壁上——两个一直以来如影随形、动作完全同步晃动的影子。
灯火熄灭的瞬间,其中一个影子,终于比另一个,错开了微不可查的半拍。
昭雪录的声音还在天下回荡。
但那声音激起的,已不再是简单的震惊或愤怒。
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寂静,正从京城向四面八方蔓延。
旧的谎言被撕碎了。
可新的真相,却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
这寂静,预示着一场远比刀兵相见更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
全天下都在等。
等着第一片雪花的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