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亲手把最后一罐‘记川’母虫埋在这儿,用寒气封着。就等着,等着有一天,有人肯用自己的血喂活它们。”
苏晏撑着重得要命的眼皮,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是我?”
老太太咧开嘴笑了,满口牙被药染得漆黑。
“因为你身上流着两个人的血。一个活着,想记住;一个死了,想忘掉。”她瘦得见骨的手指往碑底一指。
苏晏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紧。
碑底露出一圈花纹——是双龙纹,但又不太一样。
一条龙昂着头,张牙舞爪;另一条伏在下面,头低着,像被压得喘不过气。
两条龙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在搏斗,还是在……拥抱。
这纹路他见过,是前朝皇室的印记,可眼前这个又有些不同。
“昂头的是君,低头的是臣。”墨蚕妪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说不定……是兄与弟。”
苏晏脑子里“轰”的一声。
身体里那股冰冷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几乎要把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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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碑泣血现名的事,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国。
人们这才明白:那些被硬生生抹掉的冤屈,从来就没真的消失。
于是,凡是有冤情没处说的地方,老百姓都自发立起了黑碑。
学着苏晏的样子,割破手指,用血唤醒沉睡的名字。
辩骸郎们忙疯了,日夜不停地跑,一个个地方统计。
短短三天,全国冒出来四千七百多座这样的碑。上面补写的名字,足足八十三万个。
北疆的老兵们聚到了一片荒芜的旧战场。
当年十万弟兄埋在这儿,朝廷却说是“叛乱”,连抚恤金都没发。
老兵们互相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掏出刀就在手腕上划。
血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地没把血吸干——反而像被烫疼了似的,地表慢慢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轮廓。
仔细看,竟是当年战死的人最后张着嘴喊话的形状。
随军的火种婢们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年轻婢女捂着嘴,声音发抖:“它们没消失……一直、一直被压在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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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晏在村里学堂歇脚。地衾郎悄悄摸到了后园。
他脸色铁青,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素色的蚕丝图,摸着冰凉,折痕细密,一看就是藏了很多年的宝贝。
在石桌上慢慢展开,是皇陵“归寝司”的完整地图。
地衾郎不说话,拿起炭条,在图上一口气圈了七个点。
苏晏盯着那些点,眼睛慢慢睁大。
这七个位置——和这几天最早出现“无名碑”的七个地方,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他脑子里。
归寝司,皇室埋骨之地。
历代皇帝都用万载玄冰镇着,说是压龙气,保江山永固。
可现在他懂了:那刺骨的寒气顺着地脉走,根本不是镇什么龙气。
是为了用极冷封住那些不该被记住的事!
而他搞的“共感织网”,阴差阳错地激活了九州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