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不再犹豫。
他拔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温热的血涌出来。
他蹲下身,把流血的手掌用力按在那片焦土上,盖住那个“契”字。
刹那间,大地震动——像头沉睡千年的巨兽被唤醒了。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道道赤红色光纹沿着地面裂缝迅速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盖满整个驿站废墟。
轰鸣声中,驿站后头的山腹竟然从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缓缓张开,露出通往地底的石头台阶。
森然寒气从裂缝里喷出来,周围温度骤降。
“大人!”玄甲卫统领大惊,想冲上来。
“原地待命,谁都不准靠近。”
苏晏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站起身,血淋淋的手掌擦紧成拳,“我下去看看。”
辩骸郎和恢复了些神智、但脸色依旧惨白的血钥童坚持要跟。
苏晏没拒绝。
三人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踏进一个被时间忘掉的地方。
台阶尽头,是个超乎想象的地下巨窟。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幽蓝色晶石发着清冷的光,照亮整个空间。
巨窟四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从上到下,成千上万。
每个名字都发着微弱的光,像有生命。
巨窟正中央,是座由整块水晶雕出来的祭坛。
祭坛上面,安安稳稳放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
棺里静静躺着个少年——黑发像瀑布,面容安详。
那张脸,和苏晏少年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棺里少年的胸口,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起伏着。
辩骸郎下意识伸出手,去碰最近石壁上那些发光的名字。
指尖刚碰到,他就像触电一样缩回来,脸上全是骇然:“大人……这些名字……他们在呼吸!”
苏晏心里最后一块拼图也归位了。
影塾的真相,比他想的更残酷。
它根本不是个组织,而是个巨大的“意识织网”。
石壁上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影嗣子”——他们从出生就被剥夺了自我,变成装记忆的容器。
一旦作为中枢的“主脑”死了或者失灵,织网就会立刻从所有“影嗣子”里,选同步率最高的那个,激活意识,成为新主脑。
用这法子实现永生。
水晶棺里那个“他”,就是上一代主脑死后被选中的、和苏晏血脉最近的继任者。
而那些失踪的州府代表,恐怕此刻也已经被接进这张大网——他们的思想、见闻、秘密,正源源不断被这系统吸收、分析。
苏晏沉默了很久,像在和千百年的亡魂对峙。
他慢慢从怀里取出那个金丝楠木匣,打开。
里面是启蒙童们用稚嫩笔迹写的信。
他把那封写着“现在,轮到孩子说话了”的信纸,隔着冰冷的水晶棺,轻轻贴在沉睡少年的胸口。
然后,他一步步走上祭坛。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半枚龙纹玉鱼符——这是靖国公留给他最后的遗物,和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同源。
他找到了水晶棺底座上的一个凹槽,形状和玉鱼符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