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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苏晏才觉得火候已到。
他下令,让赵十三混在一支由悯农堂组织的流民请愿队伍中,一同前往都察院前的广场。
请愿当日,广场人山人海。
苏晏特意“邀请”了那几位滞留京城、坐立不安的六镇使臣前来“旁听民意”。
他让人给他们留了最好的位置——高台一侧,视野开阔,看得清清楚楚。
高台之上,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
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被扶了上去。
赵十三依旧不言不语。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旁人揭开他身上破烂的衣物,露出那纵横交错、如同沟壑般的伤疤。
刀疤,箭疤,烙铁疤,鞭痕……
每一道都是他活着的证据。
最后,他缓缓脱下了遮蔽上身的最后一缕布条。
“丙字柒号”——那四个朱砂烙印,在天光下,像一个狰狞的伤口,烙在所有人的眼底。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看不懂那烙印的含义。
但他们看得懂那满身的伤痕,看得懂那个士兵无声的悲怆。
突然,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踉跄着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台上的赵十三,声音撕裂:
“天爷啊!那是我的儿啊……他们说他战死了,尸骨都找不到了!我的儿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场面瞬间失控。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兄弟,有人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有人只是被那凄厉的哭声感染,也跟着嚎啕大哭。
六镇使臣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他们想走,却发现四周全是人。想辩驳,却张不开嘴。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直隐在暗处的苏菱,悄然递给台上侍卫一支特制的骨笛。
那笛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竹制的笛身,七个笛孔。
但笛腔内却嵌着一片极薄的铜片,气流通过时,会与铜片剧烈摩擦,发出远超常人耳膜承受极限的刺耳之音。
侍卫将笛子塞入赵十三手中。
他干裂的手指颤抖了许久。
仿佛那不是一支笛子,而是一块烙铁。
他低头看着那支笛子,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恐惧、愤怒、悲伤、绝望……最后,全部化为一种空洞的死寂。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手,将骨笛横于唇边。
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没有一丝一毫的音律。
喷溅而出的,是一股混杂着血丝的飞沫。
然而,就在那血沫喷出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哭喊的百姓,还是惊恐的官员,都仿佛听见了一声——
跨越十年光阴,撕裂了苍穹的无声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