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
是“共感织网”被激活了。
几年前他推行新政,在全国三百六十个州府的核心地方,都立了乡约碑。
那些石碑下面,不是空的——埋着他亲手设计的、用特殊音矿熔铸的“记忆基石”。
每一个参与清丈田亩、修订户籍、在新政里获得新生的百姓,他们的名字、手印,甚至最朴素的愿望,都被记下来,用一种秘法烙在基石里。
这是一张遍布全国的、以民心为节点的大网。
玉符碎裂的瞬间,那股庞大的、象征旧秩序崩塌的能量冲击,意外成了激活这张网的钥匙。
它没引来天谴。
却引动了埋在大地深处的、属于万民的记忆共鸣!
三百六十口古井,正是他当年埋基石的地方!
那不是井在哭。
是无数人的悲欢、血泪、希望,在同一刻被唤醒,喊出了同一个声音!
“来人!”苏晏的声音不再压抑,充满了劲。
“立刻传令天下三百六十州府,调阅昨晚子时前后所有上报的怪事记录,重点查各地古井!加急报上来!”
命令像蝗虫一样飞出去。
不到半天,雪片似的报告就从四面八方堆了过来。
结果和苏晏猜的一模一样:就在玉符碎裂的精确时刻,遍布大江南北的三百六十口做了标记的古井,不管枯的活的,井水同时泛起细密的涟漪——像被看不见的手扔了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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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晏破解“天机”的时候,他的对手白圭子,正把这场异象当成自己翻身的最后一张牌。
他死不承认在朝堂上输了,反而摆出殉道者的架势,宣称:“天怒降罚,就因为有人逆天改命!苏晏乱政,老天示警,这是国家要亡的凶兆!”
他在宗正寺高高搭起祭坛,穿上最古老的祭祀袍,叫来了京城里七十多个致仕的老礼官——平均年龄都七十往上了。
这些白头老书生,是旧秩序最忠心的护卫。
在白圭子鼓动下,他们联名上书,痛骂苏晏变法有“十大罪”,求皇帝立刻下旨,把苏晏从功臣录里除名,追封成“乱臣”,
还要马上开炉,重铸国玺,好“正乾坤,安社稷”。
奏章堆成山,舆论汹汹,全冲着铁衣书院来。
所有人都以为苏晏会动用权力,把这些奏章压下去,把白圭子他们治罪。
可苏晏的反应,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非但不拦,反而下了道更让人看不懂的命令:让言枢院把所有弹劾他的奏章,连同白圭子他们的联名信,一字不改,原样刊印,发遍天下。
只有一个要求:每份刊物旁边,必须留出大块空白,还要附上一句话:
“民意如水,能载船,也能翻船。请百姓批注。”
几天之内,京城和周边州县,都看到了这份奇怪的“朝廷公报”。
起初百姓只是围着看,不敢动笔。
渐渐,当第一个识字的货郎在空白处写下“胡说”两个字后——
像堤坝开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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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铁衣书院外面的长墙,成了这个时代最震撼的“回音壁”。
墙上贴满了从各地收回来的、写满批注的刊物。
一个老农不识字,用木炭画了幅粗糙的画:一个官模样的人,端着刻“苏”字的大碗吃饭,吃完却反手指着,骂碗的主人是“乱臣”。
画旁边有人代笔写:“谁给你饭吃,你反过来骂娘?”
一封信来自城南的寡妇,字迹秀气却力透纸背:“我男人死在奸商勾结贪官的清丈路上,尸骨还没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