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本动摇、人言难辨的时候,由帝王或最有资格的皇族发起,请三品以上所有京官、各州推举的士绅大儒,一共三百人,齐聚太庙。
不靠嘴皮子辩论。
只静候天启,共决国本。
奏章写了长长几千字。说新政多难,边疆多危,人心多惑。最后却落在一个极谦卑的结尾上:
“臣不敢自认真主,唯求列祖示一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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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章递上去,满朝哗然。
皇帝在深宫里沉默了一整天。
最后朱笔批红,一个“准”字,重得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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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议前两天,京城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白圭子几乎是摆着胜利者的架势,领着三十六州文庙代表,浩浩荡荡住进了太庙偏殿。
他们立刻焚香设坛。白圭子拿着青铜铸的舌状法器,轻叩齿间,发出一种非金非玉的怪响。
他嘴里念着古礼咒文,每个音都像带着蛊惑人的力量,说什么“魂契未断,血脉自归”。
围观的百姓一片片跪下去。
还有个自称通晓天机的儒宗,当众献上一幅巨大的星图卷轴。
上面用朱砂清清楚楚画着一道刺眼的赤色光束,直直贯穿象征帝位的紫微垣。
旁边一行大字,扎眼得很:“林氏复出,天命所归”。
一时间,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连三岁小孩都在传唱新编的童谣:“旧门出真龙,新法皆虚功。”
舆论像洪水,眼看要把苏晏彻底淹了。
可苏晏闭门不出,好像外头的一切都听不见。
他只做了一件事。
让火种婢带着所有识字的内侍,把《昭雪录》——那部记录了新政以来,因反抗旧制被冤杀、被构陷、被牺牲的八十三万军民姓名的册子——不眠不休,拓印了一千份。
裂冕廷议开始的前一夜,这些沉甸甸的册子,被悄悄送到了三百多名参会官员和士绅的案头。
每份册子上,都附了张小纸条。
苏晏亲笔写的一句话:
“此中八十三万姓名,皆曾为‘天命’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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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议当天,天还没亮。
晨钟破开寂静,连响七声。沉,且长。
钟声停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登上太庙前高台——人们叫他“兆鼓郎”,说他双耳失聪,却是唯一能听见“天音”的人。
他面对一面蒙着整张牛皮的哑鼓,屏住呼吸,然后猛地挥下鼓槌。
没声音。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面鼓,连气都不敢喘。
还是没声音。
第三声落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时——
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天边卷来,“轰”一声,把太庙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狠狠吹开!
风灌进整个大殿,百官衣袂狂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