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伸手,摸到个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不是圣旨,也不是密信,而是一卷用金丝死死缠住的黑漆竹简。
回到静室,烛火下。苏晏手有些抖,解开金丝,摊开竹简。
字迹旧了,但能看清——是先帝的亲笔。
没有治国的大道理,只有几行冰冷的字:
“朕在位三十年,天命不佑,后宫无嫡子。长子未生即夭。时靖国公林氏夫人有孕,乃双胎。
朕与林啸天议定:一子承靖国公爵位,稳北境军心;一子密送宫中,为储君,续国祚。
事成之后,焚约灭迹,天地共瞒,神鬼不知。”
竹简末尾,没盖玉玺,盖着一方从未见过的朱红大印。四个篆字,血淋淋的:
“代天立嗣”。
苏晏的手抖得厉害,竹简差点脱手。
原来是这样。
他和现在龙椅上那位,是孪生兄弟。
而他喊了十几年“父亲”的靖国公林啸天,背了那么多年的“叛国”罪……只是因为他知道了这秘密,而且,不想再瞒了。
真正的罪,不是通敌,是知道得太多。
那场席卷林家的所谓逆案,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捂住皇室这个丑闻的屠杀!
他胸口堵着这惊天秘密,还没缓过来,政事堂外,悄无声息地来了三个老太监。
他们自称“守契人”,是守着这秘密的最后一道锁。
为首的那个,手里捧着一盏琉璃灯。灯座老旧,灯焰却是幽幽的蓝色。
那蓝光映在对面墙上,苏晏竟看见了一幅流动的画——画里,他自己穿着崭新的龙袍,正跪在先帝灵位前接受天命。
“看,你也想过。”捧灯的老太监哑着嗓子说,声音里没半点感情。
“每个知道真相的皇子,都会在这‘契灯’前看见自己最想要的结果。这是灯,也是你的心魔。”
说完,三个老太监齐刷刷跪下了,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我们保的不是君,是天命。谎话说三十年,天下就安稳了三十年。要是真龙突然现世,双日同天,宗庙非塌不可,百姓都得遭殃。
我们有罪,罪在帮着瞒。不求活,只求大人赐死,让我们‘守契’的名号,有个了结。”
他们不求饶,只求死。好像他们的死,也能变成堵住真相的最后一捧土。
苏晏冷冷看着他们,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刺骨的寒意取代。
“你们用谎话砌了堵高墙,现在倒说,是为了给天下人挡风。”
他转身就走。幽蓝的火苗在他身后晃,把他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到门口,他停了脚步,没回头。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命,”他的声音穿过冷飕飕的夜,“是让真相能出去的路。”
那晚,苏晏独自坐在书房。
谁也没见,什么事也没处理。
面前桌上,一边摊着记满林家逆案三千个冤魂名字的《昭雪录》;
另一边,是他刚亲手抄下来的《承统录》残页。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倾国之秘。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悬在半空。
只要把这抄本公之于众,他就能立刻给家族洗刷冤屈,就能名正言顺揭开一切。
他甚至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可笔尖在纸上一寸的地方剧烈地颤,墨将滴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