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笔顺顺滑滑地走下去,字迹端正平和。
他吓得笔都掉了。
顺畅没让他高兴,反而让他慌。
他蜷到墙角,盯着自己的右手——这只“天罚之手”,忽然陌生了。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比手痛更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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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出了门。
用头巾蒙着脸,混进人群,第一次走向登闻鼓台。
他写的那些骂帖,正挂在墙上。
人群里,一个衣裳破旧的老妇人指着其中一张,哭得发抖:
“‘勾结外寇,其罪当诛’……这写的是我儿子啊!”
她抹着泪,“可我儿子三年前就在辽东战死了……他的抚恤金,还是苏大人亲自送到我们村的!”
谪笔童浑身一颤,缩到墙角阴影里。
老妇的哭声像针,扎进他耳朵。
他盯着自己写的那些字——曾经觉得充满力量,现在看,却像一把把毒刀子,扎在一个母亲心口。
他忽然明白了:
他自以为是替天行道,可他没见过天,也没问过道。
他只是躲在暗处,嚼着别人喂的恨,再把自己的痛苦磨成毒,泼向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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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要的就是这个。
棋子一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动,整盘棋就松了。
他顺势推了场“揭榜认罪”。
影谳堂在全城设了匿名投书箱,告示写得明白:
凡参与过联署、抄骂帖的,可以把悔过缘由写下来,匿名投进去。
影谳堂会选一些公开展示,隐去名字,还给一次公开申辩的机会。
这招看着荒唐,却戳中了人心——既给愧疚找个出口,又让人觉着能被理解。
三天,收了八百多封手稿。
有人写:“我只听茶楼说书讲他通敌,不知道他去年开仓救了我们全城饥民。”
有年轻学子坦白:“我不认识苏大人,但同窗都在骂,我不骂就不合群,就跟了几篇……”
血契娘按苏晏吩咐,找来受过苏晏恩惠的妇孺,把这些忏悔编成童谣,满街唱。
调子简单,词也直白,最后汇成个名字:《我们也是刀》。
京城的风向,悄悄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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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道观里,烛火晃得人脸阴森森的。
白幡先生——这场风浪真正的推手——察觉到底下人心动了。
他抓着龙头拐杖,重重敲地:
“都忘了初衷吗?就让苏晏那种伪君子在朝堂快活?”
声音在空殿里撞出回音。
可这回,回音壁里传出的……不是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