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炸起一串铜铃。
叮铃、叮铃、叮铃——脆生生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不好!”熔心匠低喝一声。
苏晏脸色骤变,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
香骨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她转身就往灶台扑,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她的衣角。
“去找土舌僧!”她嘶喊着,怀里掏出个布包,拼尽全力往苏晏这边抛,“他知道每一捧土……埋的是谁!”
苏晏伸手去拉,没拉住,只接住了那只布包,尚有余温,烫得指尖一缩。
熔心匠拽着他往後窗冲,木头窗框咔嚓一声撞碎,两人扎进黑夜里,身后是熊熊火光和越来越近的铜铃声。
脱险后,熔心匠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捧细腻的灰烬。
他把灰烬凑到耳边,闭着眼凝神听。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脸上满是骇然。“是童谣!我听过,林家夫人总哼着这个调子,唤她小儿子起床。”
苏晏心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攥紧了布包。
林家满门忠烈,一夜之间被定罪灭族。原来,连他们故宅的土,都被混进了这罪恶的香灰里。
这不是梁妃的骨灰,是引子,是更多秘密的引子。
他翻身上马,连夜直奔东郊乱坟岗。
孤坟后,站着个老僧。形销骨立,瘦得像截枯木,衣服挂在身上,风一吹就晃。他就是土舌僧。
苏晏递上灰烬,土舌僧伸出舌头——竟分着叉,红得刺眼。
他轻轻舔了一下灰烬,浑浊的眼睛突然红了,两行热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三十八条忠魂的遗骸……都在这里了。”
他声音颤抖,“还有最深一层那点土,是你父亲当年征战西南时,靴底带回来的红土。”
苏晏如遭雷殛,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
“靖国公府的后人,都逃不过。”土舌僧幽幽道。
“太庙地宫深处有座‘承重阵’,每一代嫡系子孙,十岁那年都要去地宫行‘压魂礼’,滴一滴心头血在九鼎上。
这不是荣耀,是用你们至纯至阳的血脉,平衡‘鼎心土’里无数怨灵的躁动。”
与此同时,共治钱所的偏殿。
回响握着紫毫笔,正笔录钱引流转。
指尖突然一麻,笔“啪”地掉在纸上,竟自己动起来,唰唰写下一行字:“鼎不裂,则民不得生。”
她吓得魂飞魄散,扔掉笔,抓起账簿翻起来。
三年的记录,每一页财政支出的页边,都有肉眼难辨的细小金点。
她顺着金点连下去,一幅完整的九鼎图纹赫然出现。
其中代表豫州的鼎腹,被一个符文圈出——那符文,正对应着瑶光公主的生辰八字!
回响再也坐不住了。
外面下起倾盆大雨,她披了件蓑衣就往外冲,疯了似的奔向靖国公府。
见到苏晏时,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青,语无伦次地递上账簿:“国公,他们不只是用死人……他们在准备新的祭品!”
苏晏接过账簿,站在书房窗前。
目光从瑶光的名字移到墙上的京畿舆图,手指按在太庙的位置,又滑到城外三大官仓。
眉头越皱越紧。
原来“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全是礼器司的谎话!
他们宁可让百姓饿殍遍野、民怨沸腾,也要用香灰铸劣质的“隆昌通宝”。
每一次劣币引发的通胀,每一声百姓的哀嚎,都会化成“怨力”,通过天下的香道被九鼎吸收,喂养那邪恶的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