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里装着近乎凝固的黑色液体,在月光下反出诡异的光。
“十二年,三十六万八千滴眼泪。每一滴都是为一个冤魂流的。”
她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人说眼泪咸涩……可这积年的冤屈,能蚀穿铁石。”
言枢院的门无声开了。
泪蚀娘抬头,看见那个比夜色还冷的年轻人。
她没多说,蹒跚上前,把陶罐倾斜。
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准准滴在“忠毅”剑的剑柄上。
“滋——”
像滚油泼上冰雪,响起让人牙酸的声音。
覆盖剑柄的厚重锈壳,竟肉眼可见地簌簌剥落,化成黑烟散了。
一角被锈遮了十二年的铭文,终于重见天日——
“忠毅传家”。
苏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那四个字。
刹那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像有无形的针扎进血肉,搅动他早就愈合的旧伤。
一幕被强行忘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瓢泼大雨里,瘦弱少年死死抱着这柄断剑,对着远去的背影哭喊:“爹!不要走!”
而另一个模糊的、属于成年后自己的身影,冷漠地站在他身后,一字字告诉他:“眼泪,救不了任何人。”
剧痛和混乱中,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忧虑:
“苏晏,停下。你感知到的情绪波动太烈了。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不用这样逼自己。”
苏晏猛地回神,眼里的赤红慢慢褪去。
他摇头,目光却更坚定:“正因不是一个人,我才更不能停。”
他转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火种婢,下了新命令:
“彻查景初四年,所有参与熔铸丙字柒号库兵器的匠户名单。尤其是主匠。”
---
命令很快执行了。
火种婢的情报网像暗夜里的蛛网,又准又快。
结果在黎明前送到,内容却让人心惊:
当年主持熔铸的主匠,三年前已经病死了。
而他独子——正是苏晏之前遇见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守井人!
原来,那老卒不是无缘无故疯的。
他从小就听酒后的父亲颠三倒四地念叨:“那把剑……那把剑不该毁……里面藏着一道密令……一道能让天塌下来的密令。”
恐惧让他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
没人可问,没人可信。
这沉重的秘密,终于把他压垮成一个只会重复“井下有恶鬼”的疯子。
---
苏晏没耽搁,直接去守井人住的地方。
那是间破茅屋,不像家,倒像座废铁的坟。
墙上、地上,挂满堆满各种残铁碎片——断裂的犁头,崩口的锄刃。
每一片都带着被火烧熔过的痕迹。
老卒正蹲在地上,痴痴地把两块不相干的铁片往一起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