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皮时……别看我的脸……”
苏晏的手指停在“换皮”两个字上,半天没动。
这不是病。
是蜕皮。
他抓起《龙语录》,直奔言枢院地下的档案库。
辩骸郎们已经等着了。
这群专从故纸堆里刨真相的人,按苏晏的命令,开始把“龙语”里的词,跟历代帝王的病案、起居注一一比对。
烛火晃着,翻纸的沙沙声在地窖里回响。
终于,一个年轻辩骸郎猛地抬头,手里攥着一卷先帝晚年的起居注。
上面有条记录,被朱笔浓墨狠狠涂掉了。
但透光看,还能辨出字迹:
“春三月,帝梦身化蟠龙,啮太子足,醒而汗血。”
苏晏脑子里,“轰”一声,所有线索串成了线。
他懂了。
所谓“龙血蛊”,根本不是真的蛊虫。
它是一种更阴毒的东西——心理病毒。
影塾那群疯子,借着历代帝王临死前的胡话和恐惧,
把“龙化”这个恐怖念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皇室血脉的潜意识里。
这病毒靠血缘和权力传。
每一代皇帝在快死的时候,都会被这种子引出同样的噩梦,再把加深的恐惧传给下一代。
真正的献祭不是杀百姓,是让百姓的跪拜和敬畏,
去喂一个正从精神变成怪物的“真龙天子”。
只要天下人还信君权神授,这份庞大的精神力量就是养料。
没人质疑,没人挑战,等蛊成了,皇帝就会彻底丢掉人性,变成“神”——
一个吃万民信仰的怪物。
七个皇子的发烧胡话,就是病毒正在他们脆弱的精神里扎根。
想通这点,苏晏后背寒毛全竖起来了。
他转身就走,直奔太医院那座废了的药库。
他要找的不是药方,是历史。
在积满灰、虫蛀的“乳医司”档案架最深处,他摸到一册用油布包着的孤本。
书页是兽皮做的,摸着冰凉。
书名《豢龙方》。
作者署名,是个没听过的称号:“蜕龙师”。
他急急翻开。
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堆邪门歪道。
开篇第一句,就让他瞳孔一缩:
“欲养龙,先饲梦——取童子惧意熬膏,涂于壁隙,可引祖龙低语。”
童子惧意!
苏晏猛地想起那个在京城游荡了几个月、用铜钱买孩子噩梦的“吞梦兽”。
那根本不是民间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