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却异常平静。
他把那份纪要抄本扔进火盆,看着它化成灰烬,火星子溅起来,烫了他的手也没躲。
“她想让我知难而退,想让我被这盆脏水淹死。”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他转向霜婆婆:“你去传个话,就说根据最新线索,第七根誓骨,在京城永宁坊的一座废弃古庙下。”
霜婆婆一愣:“少主,那不是……”
“没错。”苏晏打断她,眼神坚定,“那里是当年林家祠堂的旧址。”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得飞快。
冯十三姨能封官府的嘴,却封不住百姓的嘴。
“林家祠堂”和“誓骨”凑到一起,整个京城都炸了。
那些受过靖国公庇护的百姓,那些父兄曾追随林啸天征战的老兵后代,心里的火被重新点燃。
不过三日,永宁坊那片废墟上,自发聚集了百余人的“守骨团”。
大多是面容沧桑的老兵,或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有的甚至只攥着根木棍。
他们日夜轮守,废墟周围点起篝火,火光映着一张张坚毅的脸。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校尉拄着刀,对着那些窥探的眼线嘶吼:“林帅的忠骨在此!谁敢动一块砖,就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脊梁上踩过去!”
冯十三姨的“静音令”,在汹涌的民意面前,第一次裂开了缝。
就在京城风起云涌时,苏晏这边,第六根誓骨的出土之日,天象陡变。
乌云压得极低,黑压压的像要塌下来。
成百上千的乌鸦在山谷上空盘旋,鸦鸣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挖掘的坑洞里,泥土被翻开,一截森白的骨殖露了出来。
众人刚要上前清理,一直静立在旁的寒鸦儿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
他疯了似的冲进坑,手脚并用地爬,指甲刨着泥,溅得满脸都是,完全不顾身上的污泥。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指骨——被利器斩断,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沁。
他高高举起指骨,对着苏晏尖叫,声音破了音:“它一直在叫我!它在叫我!”
骨语婆立刻上前,接过指骨,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把指骨凑到眼前,眯着眼辨认上面的细小刻文,声音发颤:“此乃林帅贴身护卫赵莽之指骨。刻文为:盟约副本藏于……”
众人屏住呼吸,连风都像停了。
然而,骨语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骨头上的字迹,到这里断了。
关键线索,又断了!
就在众人失望叹气时,一直沉默的地听僧突然俯下身,耳朵紧紧贴在坑洞的地面上。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僧袍下摆沾满泥土,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听地下的动静。
半晌,他猛地起身,抓过纸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地下有夹层,土层结构与周边迥异,距今约一百二十年。内部结构……类似先帝陵寝的地下排水道。”
苏晏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
盟约副本,地下夹层,皇陵排水道结构!
所有线索像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串起来。
父亲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战场。
这枚指骨,只是个引子,指向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