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了不让打了胜仗却收不回失地的朝廷难堪?
为了保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脸面?
苏晏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又悲愤又荒谬。
他懂忠诚,甚至懂愚忠。
但他不懂这种近乎自戕的忠诚!
抹掉自己的功绩,抹掉三千袍泽的英名——到底图什么?!
就在他心神大乱、脑子一团麻时,营地那边飘来个影子。
一身黑衣,戴顶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没半点波澜的眼睛。
封唇吏。
专为皇权干脏活,让真相永远闭嘴的人。
这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抄本,双手递过来。
霜婆婆等人立刻围上去,手按在刀柄上,神色戒备。
苏晏远远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他认得这种人——是冯十三姨手里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
回到营地,苏晏接过抄本。
纸已经泛黄发脆,是当年守碑司的内部纪要。字迹工整,却透着股刺骨的冷。
上面写着:“沧澜战后,皇帝阅边报,见靖国公林啸天部‘无功而返’,龙颜大怒。
然其部全员战殁归途,忠烈可悯,难以追责。皇帝召内阁密议三日,定调‘私结外邦,致全军覆没’。
念其子苏晏尚在襁褓,暂留靖国公虚衔,待成年再寻由头削除。此事,皇家颜面为重,史书记录为轻。”
寥寥数语,像把淬毒的尖刀,把所有的忠诚、牺牲、血与火,扒得干干净净。
纪要末尾,有一行朱砂小字,笔迹婉约,却力透纸背。
苏晏一眼就认出来——是冯十三姨的字。
“史书不可直书,但须有秩序。”
苏晏看着这行字,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冰冷的、没半点温度的笑。
原来如此。
什么皇家颜面,什么难以追责,全是借口!
真相是,父亲的胜利,戳穿了皇帝的无能;父亲的威望,动摇了皇权的根基!
他猛地抬头,眼里再没半分迷惘,只剩彻骨的寒意和锋锐的杀机。
“原来不是怕百姓不信英雄无功,是怕那把龙椅,坐不稳了。”
这就是冯十三姨给的“答案”,也是一份赤裸裸的“警告”。
果然,第二天,“静音令”就像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边境州府。
之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府,一夜之间换了脸,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通往营地的路全设了卡,药材、粮食的补给,断得干干净净。
京城里也有风传——御史台的言官们连夜写奏章,要弹劾苏晏“擅掘战场,惊扰亡魂,大不敬”。
一时间,风声鹤唳,四面楚歌。
营地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小凿儿踹了脚帐篷柱子,骂骂咧咧:“这群官老爷翻脸比翻书还快!”
灰袍客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