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记忆唤醒·终极形态·血脉共鸣】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指尖渗出,滴落在身前那面卷起的巨幅军旗之上。
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惊雷炸响。
以他的血脉为引,以这面曾随他父亲征战十万大山的军旗为媒介,无数沉睡的记忆被唤醒。
那不是一个人的记忆,而是十万将士身后,千千万万个家庭的记忆碎片。
风毫无征兆地吹起,卷动着军旗。
那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展开,原本空白的旗面上,竟浮现出千百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面容悲戚,眼神却带着期盼。
紧接着,一股苍凉雄浑的歌声从旗帜中传出,正是靖国公麾下百战雄师的军歌。
“北风卷地,铁甲披霜……”
歌声悲壮,穿透云霄。
但诡异的是,在那雄浑的合唱声中,还夹杂着许多稚嫩的、断断续续的孩童读书声。
“算术一课,田分九等,亩产几何……”
“开物一篇,水车引流,利在千秋……”
战争的嘶吼与和平的呢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比怪诞却又直击人心的交响。
校场上的老兵们呆住了。
他们在那些模糊的身影中,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亡故的袍泽,看到了他们日夜思念的妻儿。
那不是幻觉,那是被苏晏用不可思议的力量,从时间长河中打捞起来的情感烙印。
“放屁!”一名满脸虬髯的老兵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冲出队列,高高举起一副残破的胸甲,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我们不怕死!我们生来就是兵!我爹是兵,我也是兵,我儿子也该是兵!”
他的嘶吼充满了悲愤与被剥夺了存在意义的狂怒。
苏晏没有动怒,反而迎着他走了上去。
他平静地看着那双因激动而赤红的眼睛,缓缓取下自己胸前那块写着“苏晏”二字的木牌,递到老兵面前。
“说得好,”苏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你现在就死——死在你昨天的身份里。”
老兵愣住了,握着遗甲的手在微微颤抖。
“明天,”苏晏的目光扫过他,扫过他身后所有的士兵,“你儿子,会拿着你的这块‘赎名印’,走进那座书院。他要去学的,是怎么让更多的人,不用像你父亲和你一样,白白地送命。”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名捧着无数木牌的少年喝道:“牌魂郎,展牌!”
那少年应声而出,将怀中上千块刻着阵亡将士姓名的木牌全部倾倒在地。
在苏晏的指挥下,那些代表着一个个消逝生命的木牌,在阵前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两个巨大的字——止戈。
“你们的父亲,叔伯,兄弟,没有白死。”
苏晏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上空,“但他们流的血,不应该变成浇灌子孙宿命的毒药。止戈为武,今日,我们在此,亲手将这把刀,插回鞘中!”
正午时分,阳光最是炽烈。
一场名为“熄火换薪”的仪式在两方见证下举行。
断枪伯亲自从军营大灶中,用火钳夹出最后一捧燃烧的炭火。
那炉火,燃烧了百年,煮过断头饭,也温过庆功酒。
他颤抖着手,将这代表着军镇百年征伐岁月的火种,移交给那位火种婢。
少女捧着火种,穿过人群,将其引入了校场旁刚刚落成的一座建筑。
那便是铁衣书院。
她将火种引入书院地下的巨大地窖,点燃了连接着每一间暖阁与学堂的暖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