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一缕青烟。
指尖的灼痛让他清醒。
皇帝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不惜把自己最阴暗的私心和国家的公器绑在一起,只为埋掉那个可能让他颜面扫地的真相。
祸不单行。
就在这山雨欲来时,更重的打击来了——
前首辅李崇文,那个一生谨守法度、以忠君为圭臬的老人,听说稽核专案组被叫停的当晚,突发中风,卧床不起。
苏晏赶到李府时,老人已弥留。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晏时,竟迸出一丝清明。
他费力抬起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苏晏。
“我这一生……”声音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守的是大乾的法度,敬的是君临天下的君上……”
他喘了口气,“可……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些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它不是为约束权力,而是为……维护权力的体面……这样的法,守它何用?”
呼吸急促起来。
他颤巍巍地指向书架最底层——那儿有卷被摩挲得边角发亮的《贞观政要》。
“替我……烧了它……”眼里流下一行清泪。
“这书教人如何做忠臣,却……却不教人如何救世。当忠诚与救世相悖时,它……它是毒药……”
那夜,苏晏遵了老人的愿。
在李府庭院里,他亲手把那卷象征一个时代文官最高信仰的典籍,投进火盆。
火猛地蹿起来。火光映亮半座府邸,也照亮隔壁那座由李崇文倾尽家财开办的义学。
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早已沉寂。
这场焚书之火,倒像一场为理想主义举行的、迟到的祭礼。
苏晏站在火光前。脸上的线条被映得冷硬。
心里最后一点对体制的温情与幻想,也随那书卷一起,成了灰。
朝堂上,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御史中丞柳玿连续三日上疏,痛陈稽核之必要。却都石沉大海。
第四日,一封加急的家族密信送到他案头。
信里,他远在江南的父亲以病重为由,严令他立刻上疏辞官,归乡侍疾。
信末的话近乎哀求:“……若再固执,恐累及全族,为父九泉之下亦难瞑目。”
柳玿在值房外那条长廊上,徘徊了整整一夜。
天色将明时,他终于回到案前,研墨铺纸,写下一封辞官奏疏。
写完了。却只是怔怔看着。那只该递奏疏的手,迟迟没抬起来。
苏晏走进值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景象。
他没劝,也没挽留。
只平静地命人取来一只尘封的旧木匣,轻轻放在柳玿面前。
木匣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份泛黄的、边缘带暗沉血渍的名单。
那是当年青崖岭之战后,幸存老兵们用血指印按下的誓词——誓要为死去的袍泽和蒙冤的主帅讨回公道。
名单最上方,一个苍劲有力的名字赫然在列。
柳玿的父亲,柳承志。
“你父亲年轻时,曾是靖国公帐下的校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