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取士僵化思想,诗词歌赋无益国是,多少惊才绝艳之士被埋没于格式,又有多少钻营取巧之徒窃据高位。
文章笔锋一转,提出了振聋发聩的改革方向——
“分科取士、实务试策”。
将天下学问分为格物、律法、农桑、军略、经济等数科,学子可依其所长报考;
考试不再拘泥于四书五经,而是以解决具体问题的“实务策”为主。
更重要的是,公告最后,苏晏以筹备局的名义,盛情邀请天下各大书院的宿儒名士、青年才俊入京,共议新规,同商国是。
这一手釜底抽薪,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读书人最重风骨与名声。
苏晏将姿态放得极低,把他们从改革的对立面,拉到了参与者的位置上,一下子分化了整个士林阶层。
紧接着,陈七奉命在京城各大酒楼茶肆里,不经意地“泄露”了一桩旧闻:
那位近日上蹿下跳、抨击立宪最激烈的侍讲学士周大人,其家族往上数三代,竟无一人是通过科举正途入仕的——全凭祖上荫庇,捐官买爵。
舆论瞬间反转。
一个连科场都没进过的“门荫户”,有什么资格代表天下寒门学子,去扞卫科举的“神圣”?
“伪清流”的帽子一旦扣上,就再也摘不下来。
那些原本跟着摇旗呐喊的读书人顿时脸上无光,纷纷噤声。
连一向守旧的翰林院,都有几名平日不问世事的清贵翰林,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早日革新科制,以开万世太平。
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千里之外的潞州,却掀起了另一场血雨腥风。
柳玿是在视察一处新丈量出的隐田时遇刺的。
刺客扮作引路的农夫,在山间小径暴起发难。
好在柳玿身边亲卫都是百战精锐,反应极快,几招之内就把刺客制住。
然而,那刺客竟悍不畏死——不等审问,就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当场气绝。
亲卫从他身上搜出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刃。刃柄上清晰地刻着一枚家族徽记:
镇北侯府的苍狼啸月图。
消息传来,柳玿的幕僚们大惊失色,纷纷劝他立刻上奏,弹劾镇北侯。
镇北侯是军中元老,向来与苏晏不睦,有此铁证,正是扳倒政敌的大好时机。
柳玿却总觉得事情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没有声张,只命人暗中去查刺客的户籍。
结果令人不寒而栗:户籍册上清清楚楚写着,此人乃镇北侯府的一名家奴,早在三年前就因恶疾暴毙,户籍也已注销。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如何来行刺?
柳玿背后渗出冷汗。
他立刻意识到,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当机立断,对外宣称自己遇刺重伤,闭门谢客,连潞州知府的探望都一并回绝。
暗地里,他却以清丈总办的身份,调阅了潞州府衙近三年来所有的死刑案卷。
昏暗烛光下,他一卷一卷翻阅,终于发现一个可怕的规律:
在十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卷中,那些被判处斩立决的囚犯,都在行刑前几日“意外暴毙”于狱中。
而这些“暴毙”的囚犯,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曾因各种原因,短暂接触过清丈局的内部案卷。
柳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立即把这些案卷用油布层层包好,以火漆密封,交给自己最心腹的亲卫,命他绕开所有官道驿站,从小路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苏晏手中。
随行的,还有一封只有一句话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