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恰好停歇。
苏晏接过竹筒,凑到耳边。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是皇帝。
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悲凉:
“朕给了他紫宸门,他却要整个天下。”
苏晏静静听着,脸上没丝毫波澜。
他只是把竹筒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一道来自九五之尊的死亡判决,而只是句友人的抱怨。
他对瑶光说:“他错了。我想要的不是天下,而是一个崭新的天下。”
同一天,朝堂上
柳玿终于迈出了那石破天惊的一步。
他正式向通政司提交了那份呕心沥血写就的《改制建言书》。
书中措辞激烈,直指朝政积弊,大胆提出“设立宪政筹备局,暂代中枢决策,以定国是”的构想。
这无异于要架空内阁和六部,彻底颠覆大胤朝数百年的权力格局。
十七名深受苏晏新政思想影响的中下级官员,毅然在建言书上联署了自己的名字。
奏疏呈上,如泥牛入海。
苏晏甚至没在内阁会议上提这事。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舍弃柳玿这枚棋子。
然而第二天,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
苏晏竟命人将《改制建言书》全文一字不改地刊印了上万份,通过百眼网的渠道,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全国各州府县衙。
他没附任何批注,只有一个意思:
这道题,我不替你们做。让地方官自己选边站。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等于把皇帝和苏晏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并强行拉了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下水。
沉默,就是反对。
支持,就是与整个旧秩序为敌。
三天后,结果传来。
以富庶的江南八府为首,南方超过半数的州府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地支持柳玿的建言。
而以北疆三镇为核心的北方督抚们,则诡异地保持了集体沉默。
一道无形的裂痕,沿着江淮,清晰地把大胤帝国分割成了南北两半。
局势已如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
就在此时
高秉烛率领的百眼网精锐,有了新斩获。
他们根据线报,深夜突袭了城外某亲王的一处秘密别院,当场缴获一批伪造的“勤王令箭”和数封密信。
信中内容触目惊心——那位素以贤德着称的亲王,竟计划在五天之后,趁京城局势混乱,以“清君侧,诛国贼”为名,发动宫廷政变。
高秉烛以为苏晏会立刻将此事公之于众,借此打击皇族势力。
然而苏晏的决定,再次出乎所有人预料。
他下令把所有证据——包括那些足以让一个亲王满门抄斩的令箭和密信——
全部用蜡封好,装入一个黑漆木盒,然后亲自送往乾清宫。
盒中,只有一张他亲笔所书的字笺:
“兵可止于门外,乱不可生于宫中。”
这不止是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