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写得恳切,直指眼下田亩混乱、赋税不均、军备废弛三大毛病。
恳请皇上设“新政筹备处”,专门负责清丈天下田亩、整顿地方赋税、重新编军籍。
而在筹备处首席参议这个位置上——他们联名推荐了同一个人:
布衣,苏晏。
这道奏疏像块大石头,砸进本来就不太平的朝局。
内阁收到后,几个大学士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批。
他们心里清楚——这奏疏背后,牵扯的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的根本利益。
一旦清丈田亩,不知多少藏着的田要被挖出来,多少人的富贵要成泡影。
奏疏被压在内阁。宫里也迟迟没表态。皇上好像没看见似的。
京城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又重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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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深夜,长信宫的灯还亮着。
太后让心腹宫女捧着个看着普通的旧锡茶罐,送到皇上所在的勤政殿。
宫女一路低着头,把茶罐交到御前总管手里,只说太后请皇上尝尝今年的新茶。
皇上李乾正在批奏折,听了有点意外。
他接过茶罐,摸着冰凉的罐身,目光不经意落到罐底——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戊辰年秋狝御用”。
他手指猛地一顿,心里掀起大浪。
戊辰年,正是他父皇、也就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那年秋猎,先帝曾在行营里亲手给他煮过壶茶,用的就是这只罐子。
他慢慢打开罐盖。
里头不是新茶,是片边角已经有点碎了的陈年龙团茶饼。岁月在上面留下深褐色的斑斑痕迹。
李乾沉默了。
他屏退左右,自己引来炉火,取了山泉水,把那片旧茶饼小心地放进壶里。
很快,一股醇厚里带点苦的茶香,在勤政殿里漫开。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汤颜色深沉,像他这会儿的心境。
他抿了一小口。那熟悉的味道,瞬间把他拽回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父皇当时语重心长说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
“治国像煎茶——火急了就苦,火慢了就凉,会失了真味。这水、火、器、人,缺一不可。时机……更是顶要紧的……”
李乾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先帝总说治国如煎茶……如今这炉火,到底该谁掌?是朕,还是那个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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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苏晏会在家里等征召。
可他不。
李崇文的《建制疏》石沉大海,他像完全不在意。
反而在自己开的城南义学里,加了门特别的课——“田律讲席”。
他让陈七到处发名帖,召集京畿附近各州县的里正、乡老、有威望的老人,一百多个,进城听课。
义学讲堂里,人头攒动。那些平日只和土地打交道的庄稼汉和基层小吏,头一回进这么“高深”的学堂,个个都拘束。
苏晏没讲圣人文章,也没谈国家大义。
他让人在堂中摆了个巨大的沙盘,用不同颜色的沙土,清清楚楚标出山川、河流和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