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口巨硕无声的“哑钟”,高悬于民情通政司门前。
消息传开,百姓蜂拥而至,围观议论。
“谁想听真相,就来敲它。”苏晏放出的这句话,更似一道谜题。
人们好奇持槌敲击,哑钟只发出沉闷“噗噗”声。
可当他们凑近,却看清了钟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三日清晨,崔文远车驾路过街口。
他掀帘,恰见一群总角孩童,正围着哑钟,用稚嫩嗓音,一字一句念诵壁上碑文:“……沈御史伏辩……嘉禾三年……贡墨……”
童音清脆,在微雨晨光中传出极远。
崔文远脸色瞬间惨白。
他输了,一败涂地。
他能抓说书人,查乐师,甚至杀人,却无法堵住孩童之口。
真相一旦化为童谣,便再难禁绝。
他缓缓垂下车帘,转身步入雨中。
手中那根摩挲得光滑的竹尺,在他无意识攥紧下,“咔”的一声,断成两截,无声落入积水地面。
雨水冲刷着崔文远失魂落魄的背影。苏晏立于不远茶楼二楼,静默凝视。
此局,险胜。
但他心中毫无喜悦,反涌起更深的不安。
从抄蠹生口述,到盲琴娘谱曲,再到哑钟铸成,每一步都似行走于悬崖钢丝。
那蜷缩故纸堆中的干瘦身躯,耗竭半生心血积攒的灰烬记忆,其心神消耗,绝非等闲。
一丝莫名心悸掠过,仿佛有根至关重要的线,即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绷断。
他收回目光,对身后小史角沉声道:“去书库,看看抄蠹(du)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