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各异,或言情,或咏史,或谈狐鬼,但那悲愤冤屈的内核,如出一辙,精准敲打在每位听客心上。
真相已无需直述,它化作一种情绪,一种氛围,弥漫在帝都的空气里。
崔文远终于察觉风向诡变。
他意识到面对的绝非简单流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多点联动的舆论攻势。
震怒之下,下令彻查全城乐籍艺人,凡弹奏相关曲调者,一律收押。
天罗地网骤然张开。
然而,高秉烛的消息,比崔文远的命令更快一步。
一张即将下发各城门的稽查名单,在送出府衙前,被他用旧名单悄然调换。
次日清晨,官兵依着错误名单严查出城人员时,三名身怀密谱、欲将曲调传往外州的琴师,早已安然远去。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在苏晏以为暂扳一城时,冰冷噩耗传来。
一名老匠人的尸身,在城西臭水沟中被发现,仵作初判失足落水。
苏晏亲赴现场,只一眼,心头骤沉。
死者怀中,一枚陶埙已然碎裂——那样式,他认得,是火簪儿父亲的遗物。
陶埙破裂的内壁上,用极细刻针,刺着八个字:“盟书真本藏北斗井”。
是陷阱,还是真线索?
苏晏立于沟边,沉默良久。
这是敌人用人命发出的警告,也是恶毒的诱饵。若查北斗井,恐正中下怀。
“十七,”他未回头,对崔十七令道。
“召集城里最好工匠,照此破损陶埙,原样复制百枚。记住,须一模一样。”
又转向牛大力,“将这些陶埙,悄悄埋入帝都七座城门下的地脉节点。他们既用死人传讯,我们便让大地记事。”
数日后雨夜,盲琴娘突然到访。
她未言语,只递来一截被湿泞琴弦紧紧缠绕的竹签。
苏晏解弦,见竹签上以琴码尖端压出一串深浅印痕,暗藏密语:“若想听真声,去听雨打铜瓦。”
苏晏心中剧震。这是当年林家旧部间才懂的联络暗号!
他抬首望窗,雨声淅沥。
翌日,暴雨倾盆。
苏晏披蓑衣,独站在早已废弃的安平钟楼檐下。
雨点疯狂敲击楼顶残破铜瓦,长短交错,急缓有致。
落在他耳中,这已非杂乱噪音,而是一段清晰无比的密码。
他侧耳凝神,在心中默默转译那天穹传来的讯息:“静音阁……有耳。”
苏晏瞬间明了。
王慎虽已被捕,其布下的“影子清道队”却未根除。
有潜伏者,正通过乐坊乐器,以常人无法察觉的方式,继续传递指令。
当夜,苏晏启用最后备用的金手指通道,迅速锁定“静音阁”内三名形迹可疑的乐工。
但他未下令抓捕。打草惊蛇,非他所愿,他要的是一劳永逸。
“牛大力,”苏晏的声音在夜色中冷澈如冰,“为我铸一口钟。哑钟。”
牛大力未问缘由。
“外形仿安平钟,越大越好。但钟内不留空,以铁水浇铸成实心。
钟外壁,将我们誊录的《补遗》节选,尽数刻上。一字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