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不知谁人先起,竟有市民自发携香烛至像前祭拜。
愈多者加入,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学子。
一曾于边军服役、因伤退伍的老卒,于像前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叩首:
“将军……我等皆记得你。我等记得那场火,记得那些被烧死的人。”
其口中所唤“将军”究指谁人,已不重要。重要者,民间记忆已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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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之内,一场更烈的风暴正酝。
新帝瑶光亲主的首次“省过日”朝会,气氛庄严肃杀。
她未坐高耸龙椅,而是步下丹陛,与群臣平视。其亲读的《省过诏》,每字皆敲百官心上。
当读至“父皇之错,在于信压制胜于信民心;
今日之新,在于知唯真相能安天下”时,满朝文武,无论新旧派系,无不震动。
此乃大齐开国以来,首位公开反思先帝过失之君。
随即,瑶光抛出一更具冲击之举:宣成立“青衿评议团”,由全国府学、书院推举三十岁以下优秀青年学子,轮值入京,对六部政务拥质询、监察之权。
此言出,朝堂当场哗然。
一须发皆白的保守派尚书再按捺不住,出列高抗:“自古以来,朝政大事皆由股肱老臣共议!
今陛下竟令一群黄口小儿指手画脚,更何况……更何况以妇人女子之身,主掌国是,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其语未落,整个大殿空气若凝。众目皆聚瑶光身。
只见她缓转视那名尚书,目静如水,却带洞穿人心之力。
她未怒,只以近乎叙事的口吻,清晰言:“长乐宫那夜,火光冲天,抱我于废墟躲三个时辰的,是个女子。
这些载,替我记那场火,记每一张火中挣扎面孔的,也是个女子。
老尚书,尔等所惧,从来非我一妇人开口,尔等惧的,是我这双眼。”
全场死寂,连烛火毕剥声皆晰可闻。那老尚书张口,却无一字能出,终颓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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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暗流,同样涌向远在河东道的柳玿。他正巡查农田水利,却迎来昔恩师、今中书省一位大佬的亲访。
老恩师屏退左右,语重心长劝:“玿儿,苏晏固势大,然其终为外臣,手握兵权乃朝大忌。
你何苦与他捆绑?若你肯转,老夫可保举你入中书省,不出三载,便可入阁预机务,那方是读书人真正的仕途巅峰。”
柳玿只静为恩师沏茶,却未伸手接话。
翌日,他召集治下五府十县所有官员与百姓代表,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官民大会。
会上,他未讲任何大道理,而当众打开数个皇庄账册,令人将田亩、收成、税负逐条高念,并与地方官府鱼鳞册一一核对。
那些被虚报的田亩、被侵吞的收成,于朗朗乾坤下无所遁形。
核对毕,柳玿起身,声响彻全场:“昨日,有人许我宰辅之位,荣华富贵。然我柳玿唯愿做一块立田榜亭上的石头。
它不高,亦不起眼,但它立在那里,田亩界限便清清楚楚,百姓收成便明明白白。它站得稳。”
语落,台下百姓爆出雷鸣掌声与欢呼。
当夜,《京报》以最速刊印此事,头版标题仅六字:“清流不如清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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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线索与力量,终汇至民情通政司那间幽暗牢房。
高秉烛提审的,正是前禁军统领王承业。
无论如何用刑,王承业只冷笑,一言不发。
直至高秉烛将那份由张慎行画押、指认其为灭口林砚执行者的亲笔供状掷其面前,其防线方彻底崩溃。
他不再是那铁骨将领,而是一头困兽,发绝望嘶吼:“尔等以为抓我,取供状便完了?尔等太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