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由瑶光主的新一轮听证会于都察院开。
与以往异者,此番旁听席上多了几名戴帷帽、面容难辨的神秘人。
瑶光未点破其身份,只平静宣会始。
她先当众诵苏晏为《伪赎篇》所作批注,将那伪造悔诏彻底钉于历史耻辱柱。
随即,她取一小巧录音竹筒——那是自当年火场幸存老兵处寻得。
随机括转动,一阵苍老虚弱之声于肃静公堂内响起:
“告……告后来人……吾死不足惜,唯愿……唯愿后人,不必再以血……证忠。”
是林啸天最后的遗言。
那声若跨越十数载时空,带烈火灼痛与英雄末路的悲怆,重重敲在每人心上。
瑶光环视四周,目终落那几名神秘人身上,声清越有力:“尔等以为,唯尔等记得痛吗?然真自那场大火走出者,从不敢忘。
今日,我不究尔等过往暗手,因苏大人欲立的,非一靠恐惧维持的朝廷,而是一能让所有人言真相,而不必以死为价之地。”
语落,公堂一片死寂。
许久,三名戴帷幕的白发老者颤巍巍起身,摘头上帷帽,露三张布满风霜与悔恨的脸。
他们行至堂前,将三册厚密档置案上,那是其珍藏多年的旧案种种内幕。
他们未言,只深深一揖,而后转身,主动走向门外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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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秉烛行色匆匆闯入苏府,带一紧急情报:护龙河下游清淤时,捞起一具被铁链缠绕的骸骨。
经仵作验,死者已于水下浸泡十余载。
最关键者,于其怀中发现一块被蜡封紧裹的半块铜牌,上刻“乾元票号·密账钥”六小字。
经身份排查,此骸骨竟是当年失踪的前钦天监副监,周允和。
此人正是当年负责监督销毁与北境盟军密约副本的技术官僚。
众人皆以为其畏罪潜逃,不想早被灭口沉尸。
苏晏令,将周允和以六品京官礼重葬,并于其墓碑上唯刻一行:“他曾低头,但未弯腰。”
此举于朝野引巨震。
无数如周允和般,于旧朝恐怖高压下不得不低头,却在内心深处坚守一丝底线的中层官吏,若见己影。
他们明,苏晏此举,是在为此沉默的大多数正名。
一时间,都察院门前车水马龙,多人始主动提交手中掌握的旧案线索,京城的真相正被一块块拼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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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月圆之夜。
苏晏独一人登皇城西北角楼。
其手握两物:一为兄林砚所遗墨色短刀,一为《伪赎篇》抄本。
晚风清冷,吹其衣袂飘飘。
他行至角楼边火盆前,缓将那份录伪造忏悔的抄本投入其中。
火焰“腾”地窜起,将纸张吞噬。
就在火光最盛刹那,他凭栏远眺,见远处护龙河水面倒映岸边新立“省过碑林”,
那九块巨大青铜碑影于水波荡漾间,竟奇迹般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风起,吹散火盆中余烬。
一片尚未全熄的灰烬,打着旋儿被风带起,飘飘扬扬越重重宫墙,终,轻轻落于太和殿内那张空置已久的御座之上。
苏晏望天边那颗渐亮的启明星,若对某遥远魂灵低语:“哥,此一局,我等不下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