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份由瑶光公主亲笔书写的奏章,经筹备局正式渠道递至苏晏案头。
她请求主持一场名为“癸未案历史听证会”的公开审议,并提出三项不容退让的原则:
一、所有与沧澜军案相关的物证、人证,无论真伪,必须全部公开陈列,接受公众检视;
二、允许所有受害者家属代表在会上提出质询;
三、皇帝必须指派一位拥有最终裁决权的全权代表出席。
奏章末尾,瑶光写下心声:“我,林瑶光,归来非为向某人复仇。
我只为令百年之后,大靖的孩子们不必再困惑追问——那场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究竟是谁放的。”
苏晏提笔,于那奏章上只批二字:“准。”随即添一句:“主审官,非你莫属。”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沸腾。
数以万计的百姓自发联名,支持瑶光公主义举,誉其为勘破沉冤、映照清浊的“明镜公主”。
民意如潮,汇成一股不可阻挡之力,压向那座深不可测的皇城。
---
听证会前夜,苏晏召集其核心三人组。
高秉烛一身铁血煞气,目锐如鹰;陈七依旧沉默寡言,然指时刻摩挲袖中机括;
柳玿眉宇带文人儒雅,却也透一股不屈刚直。
“最终指令。”苏晏声平静有力。
“一,高秉烛,你率府中精锐,以防汛巡查之名,将东暖阁周边区域彻底封锁控制,确保一蝇不得入,亦确保内里任何人不得干扰外世。
二,陈七,启动‘三重验证系统’。听证会上展示的每一项证据,
皆须现场同时经史官、医官、匠师三方独立核验,我要令每一块铁证皆烙无法辩驳之印。
三,柳玿,你负责组织那一百名我们事先挑选的民间观察员,确保其顺利入场,并于场内自由监督,
他们的眼睛,便是民心的眼睛,绝不容任何权贵施压。”
他视眼前三位挚友,语气变格外凝重:“记住,我们要的非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一个刻入青史、永无法被抹去的记忆。”
---
当夜,一封来自某内阁元老的密函被悄送至柳玿府上。
信中无多余寒暄,唯赤裸交易:许诺其平步青云,入阁拜相,唯一条件是“于明日听证会上,对某些不该看到的证据,保持沉默”。
柳玿就烛火,将那信纸看得分明。
他笑了笑,笑带一丝轻蔑。他未片刻犹豫,将信纸凑烛火上,看其化一撮飞灰。
随后,他取来笔墨,于一白纸上书八字,命人送回:“田榜可欺,民心难昧。”
---
听证会当日,天色阴沉,若也为这场迟来十三载的审判而肃穆。
会场设于太庙前巨广场上,数万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瑶光一袭素衣,端坐主审官之位,神情庄重坚定。
她面前,一件件沉寂多年的证物被依次陈列:那份被墨迹浸染的残卷军报、写在囚衣内衬的血书、绣“归期”二字的绣帕、
自伪造“叛将冢”中掘出的石碑,及自将士骸骨中提取的毒物样本……
当瑶光亲手展开其父林砚的遗书,那份字字泣血的绝笔信时,全场一片死寂,唯闻风过旗幡的呜咽。
正当此时,一个身影跌撞闯入会场中央,扑通跪地,正是大内总管张慎行。
他老泪纵横,涕泗交流,对瑶光连连叩首:“公主殿下!老奴有罪!
然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啊!当年……当年陛下亲口对老奴言——‘此事不可再问,江山稳重于一人清白’!”
一石激浪!人群瞬哗,皇帝竟是知情者!
此辩非但未能为其开脱,反坐实皇权为自保而牺牲忠良的冷酷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