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高声念出其中几段触目惊心的账目,矛头直指兵部、户部两个现任侍郎。
人证物证俱全,环环相扣,辩无可辩。
皇帝赵贞当庭震怒。雷霆之威,席卷金銮殿。
他当场下令,成立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并立的“稽核专案组”,还特批了道前所未有的旨意:
“专案组可调阅内库近五年所有支项记录,彻查款项去向。”
圣旨一下,户部尚书脸唰地死白。
苏晏的名字,从头到尾没在朝堂上出现过一次。
但他,已经借着柳玿这把刚正的刀,撬开了帝国财政最硬、最核心的那道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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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紫宸门外西值房,灯亮了。
这是苏晏进来的第一晚。
他没理案上堆成山的卷宗,只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乾清宫还亮着的灯火。
陈七像道影子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主上,东厂有动静。曹坤几个心腹昨夜在城外密会,提了个‘影炉计划’……像是要在您这值房里,插他们的眼线。”
“影炉?”苏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像听了个笑话,“想在我身边烧座炼人的炉子?有意思。”
他转身,对一旁的云娘吩咐:“传话:明日午时,让城里咱们能调动的所有乞儿,都到紫宸门外来,围着这值房唱首童谣。”
云娘躬身:“唱什么?”
苏晏眼中寒光一闪:“就唱——‘顾问官,比参议大,皇帝亲点不会假;金牌令,调兵马,谁敢不听就杀他’。要唱得连小孩老太太都知道。”
这是攻心。他要用人言,给这“顾问”身份镀层金——皇权特许、不容置疑的金。
他又走到案前,抽过张黄绫信笺,提笔写下八个字:
“静水推舟,暗雷伏渊。”
随手贴在了桌案最显眼的角落。
这是写给那个要来的“影子”看的。
做完这些,他才觉出一丝疲惫。
可就在他要吹灯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新调来的小太监,战战兢兢捧着一套崭新官服,立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那是套三品文散官的孔雀补服,织金云缎,华美得很。
只胸前的补子上,还空着,没绣名字。
苏晏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金线绣的孔雀翎羽。
冰凉,坚硬。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的又一个信号——一个虚位以待的承诺,也是一副随时能套上来的枷锁。
他轻声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这满屋的寂静和黑暗:
“门……总算开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京城上空的浓雾,恰好照在值房檐角挂的一枚小铜铃上。
风一过,铜铃“叮咚”一声,清脆,孤单,在这黎明前的寂静里,像一声悠远的警钟。
苏晏知道,他在这值房的第一天,要处理的绝不只是桌上那些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