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会意。待人走了,他细看那壶——壶底一行小字:“洪武三十二年制”。
心一动,他小心揭开壶盖。
里头没茶叶,只有一卷折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是篇《祖制考异》初稿,字迹苍劲,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其中一段引太祖《实录》:“六科给事中可驳内帑支项,违者以欺君论。”
纸条下,还有张附页,瑶光清秀的字迹:
“祖父昨夜翻了半宿《实录》。”
祖父……能让瑶光叫祖父、还能翻皇家《实录》的,只有那位早已致仕、门生满天下的前朝首辅,林如海。
苏晏捏着纸条,心里一暖。
他知道,皇帝在朝堂上发火,一半是演给臣子看,一半是真慌了。
瑶光送来的这份《祖制考异》,是递给他一把刀——一把用祖宗之法锻的刀。
时机到了。
他叫来云娘,低声吩咐几句。
没多久,一首简单上口的新歌谣,就被走街串巷的盲童,带进了京城每条巷子,甚至飘进了深宫:
“旧账要算清,新规得立名;国库通边饷,莫使忠骨寒。若问谁执笔?莫待血再倾!”
调子朴实,字字扎心。
宫里扫地的老太监,没人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哼两句。
那旋律像长了脚,往人良心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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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火候差不多了,规矩的架子也得搭起来。
苏晏亲笔写信,请前大理寺卿李崇文出面,召集三法司几位退隐的老臣。
他们以“凭吊先贤”为名,聚在忠义祠,关了三天门。
祠堂里香烟绕,他们谈的不是先贤,是一部叫《武备基金管理章程》的草案——苏晏打了腹稿,李崇文润色。
条文里,苏晏特意塞进几条:“六科联署监督内帑拨款”、“户部、兵部、都察院三方会签”、“账目年终公示于市曹”。
看着是循祖制、复旧例,实是在皇室私库和军费之间,砌起一堵没见过的墙——一个独立管钱衙门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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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暗流涌动时,高秉烛出事了。
他押着头一批稽核证据回京,在卢沟桥遇了伏。
几十个蒙面人从桥下、林子里杀出来,手黑,配合熟,目标却怪:不杀人,直扑队伍中间那几口上了三重锁的铁箱子。
高秉烛带旧部拼命挡。刀光里,他瞧出不对劲:对方招狠,却总在要命的地方收手。
这是抢东西,不是灭口。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主意。
跟一个刺客过招时,故意露个破绽,惊叫一声“失足!”,整个人翻下石桥,砸进冰冷的永定河。
刺客们以为得手,稍一分神。
高秉烛却在水下潜游,像条鱼,绕到他们背后。
他摸出防身的鱼叉,猛地破水而出,叉尖“噗”一声,刺穿领头那人的护心镜。
冰冷的铁尖抵着皮肉,死亡的气息瞬间冲垮对方意志。
“说!谁派的?要干什么?!”高秉烛声音像河底的冰。
那人疼得脱口而出:“只奉口令……拖到月底,自有人收场!”
“月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