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生活之中,有关一个情境在哪里结束和另一个情境在哪里开始的实际问题似乎并不存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在解释我们自己的行为和其他人的行为的时候所使用的各种意义脉络,都完全超越了直接的此在和现在。正因为如此,有关我们所参与抑或所观察的社会关系究竟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似乎是一个具有学究色彩的问题。不过,我们之所以通常都会对这个问题漠不关心,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原因。即使当面对面情境已经消失到过去之中,因而现在仅仅存在于记忆之中的时候,它也依然保持着它那些本质特征,并且依然完全会受到过去的气氛的修正。我们通常并不会注意到,我们那刚刚离开的、我们在不久之前还与之——要么以充满关爱的方式,要么以颇为恼火的方式——进行互动的朋友,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通过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而显示出来的。除非从我们所具有的、有关我们正在接近的某个人的经验具有过去的标志这种平淡无奇的意义上来说,否则,既然他已经离开了,却又以某种方式变得“与以往不同”这件事,实际上看来就是荒唐的,尽管这里的荒唐之处一点儿也不明显。不过,我们还必须把作为一方面的这些对于面对面情境的记忆,与作为另一方面的、针对某个纯粹的同时代人的意向性活动鲜明地区别开来。我们所具有的、有关另一个人的各种回忆,都具有直接经验的标记。比如说,当我具有某种有关你的记忆的时候,我是按照你和我一起处于具体的我们关系之中的样子来记忆的。我是把你当作一个处于某种具体情境之中的独特的人来记忆,当作一个曾经以我们在上面所描述的“相互反映”的方式和我进行互动的人来记忆的。我是把你当作一个通过有关内心生活的最大量的征兆而生动地呈现给我的人、当作一个其各种经验都曾经在它们的实际形成过程之中被我目睹的人来记忆的。我是把你当作一个曾经被我在一段时期之中越来越了解的人来记忆的。我是把你当作一个其意识生活与我自己的意识生活一起流动的人来记忆的。我也是把你当作一个其意识就内容而言在持续不断地发生变化的人来记忆的。不过,既然你已经脱离了我的直接经验的范围,你就仅仅是我的同时代人,仅仅是一个和我居住在同一个星球之上的人了。我不再与活生生的你有任何接触,只是与昨天的你有过这样的接触。的确,你依然具有某种活生生的自我,但是,你现在所具有的却是某种“新的自我”了;而且,尽管我和这样的自我具有同时性,但我却与它不再有至关重要的接触。自从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时间过去以来,你已经遇到了各种新的经验,因而已经开始从各种新的视角出发来看待这些经验了。随着经验和观点的每一次变化,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多少有些不同的人。但是,当我沿着自己的日常轨道发展的时候,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记住这一点。我记得你的形象,而且这样的形象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不过,这样一来,我或许听人说你已经变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开始把你当作一个同时代人来看待了——的确,我并不是把你当作随便哪一个同时代人来看待,而是把你当作我曾经非常熟悉的一个人来看待。
那些其中——按照韦伯的观点来看——包含着“与其主观意义相对应的行为反复出现的或然性,而这样的行为就是这种意义的可以理解的结果,因而正是所预期的”[27]的社会关系,也都是与这种情境有关的例子。我们倾向于把婚姻和友谊主要当作面对面关系来描绘,而且尤其是当作亲密的面对面关系来描绘。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们都具有下列倾向,即把伙伴进行的行动都当作由这种关系构成的更大的统一体的组成部分,都当作是以这样的统一体为目的来设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