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曹氏言罢,心下却如打鼓般慌,一忽儿说要给姑爷单造一套院子,一忽儿又说要给姑爷单配套带管家的宅子,恨不能把天拽下来许给张洛,叮叮喃喃,兀自低语半晌,方才同小厮道:
“别管那么多了,你把招待我娘家戚的客房全收拾出来,先委屈姑爷一阵,日后再理会,翠玉,翠玉!翠玉在吗?你去迎你姑爷到小姐这里,往后好生服侍……叫后厨去备酒菜……不……不……这厢我少时亲自预备……你先去玉馔坊弄些点心与姑爷填肚子罢……”
那岳母正自欢喜唠叨,却听小厮复言道:
“姑爷来时嘱我带几句话与夫人,若夫人不听依,他不进门了,若夫人听得,他方才进门。”
赵曹氏闻言怨道:
“你遣翠玉先请姑爷进客厅饮茶,进不进门的,都是一家人,你待我整饬少时,便亲自与他谈便是。”
那小厮闻言摇头道:
“我也是这么同姑爷说的,可姑爷不依,只让我传话来……”
那岳母闻言急道:
“那姑爷说的甚么,快快同我讲来。”
那小厮遂道:
“姑爷与我的,乃是下话儿:姑爷说赵府高门难奉,又说他是山野贱人,日后若有侍候不周,还请恕罪……”
那岳母闻听“山野贱人”一茬,便怒扇小厮一嘴巴,遂恨恨道:
“我把你个反了爹娘教的,敢如此说你姑爷。”
那小厮委屈道:
“不是我说的,是姑爷原话,我只代为转述……”
赵曹氏遂愤愤道:
“那你接着说。”
那小厮遂复道:
“恕罪……恕罪,对了,还有……姑爷接着说:然虽如此,仍需约法三章,大人若能答应,日后去留休纳,便在此有个凭证,君子之约,可止于言语,万请大人审度,方再作定夺。”
赵曹氏道:
“哪三章,你且细说来。”
那小厮言道:
“其一,姑爷乃是梁姨奶奶差人寻得,又亲身作保,姑爷方才归来,所以姑爷便认梁姨奶奶当了干娘,拜天地时,由干娘作婆家,代行高堂之礼,日后一应事,俱有干娘照顾护持。”
赵曹氏闻言挑眉道:
“我那妹妹倒立了功也,今番劝回姑爷,日后也必然向着我家,此一条我允了。”
那小厮复道:
“其二,姑爷虽是入赘,却不是奴仆,日后若再挟以婚约,驱若牛马,姑爷可不顾前约而走,不要休书,也不要遣散银两,净身出户。”
那刁美人闻言,哀形于色,犹逞嘴道:
“这小子倒有几把硬骨头,此约可允,只是我要再作补,即岳父母乃长者,呵斥厉声,不可全避,然本心非是恶言表,盖因情切心急,故难相顾,若真有伤了姑爷时,姑爷应提出来,莫要无端出走,惹得大人心疼。”
那小厮闻言,遂趋身出门,半晌复报道:
“姑爷说好,此二条,便也是允了,便言其三,岳母出言虽恶,乃阴火所灼,不由本心,虽然,亦不愿再见岳母赵曹氏面,成亲之后,姑爷便独自在他干娘府里居住,若小姐思念,可独身来此相会,赵梁两家虽有通家之好,然梁府义子独不与赵府嫡母好,约法三章,约定行止,万望大人成全。”
赵曹氏闻言,只觉心火上燎,直把天灵盖烧了个窟窿,又觉心下醋海翻腾,直把肚肠噬出了个空洞,酸热相蒸,走七窍,通血脉,激得赵曹氏半晌方觉手脚俱麻,一道里犯凉犯酸,秀眼圆瞪,倒吸了许久凉气,方才尖着嗓子一声怒喊,直把那报信的小厮惊得忙捂耳蹲身,眼冒金星,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便听那岳母大怒道:
“个羊奶绣花枕头,敢抢我的人也!今日同你做了干母子,明日便要在床上母干子也!好个海作的胃口,有了小好人儿,还要打我家男人的主意,不怕撑穿了腔子也!”
赵曹氏嘶声喊罢,方才垂首扶着院里石桌,半晌方才缓过盛怒,粗声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