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夫人遂不言语,复恍然出神,遥想未经年时,这赵仓山不知怎得低下身段来求,他那日里信誓旦旦,又怎生妙语甜言?
只一时虚荣心起,便许终身,此间凡二十余年,只见前情日薄,欢好如幻,便只作旧日弃盟,那负心人厌弃旧爱,宁愿他乡羁旅,亦不肯堂前承欢。
念及此,那美夫人便只把秀眼紧盯着躺椅上一缕烟儿似的家主,心中不知怎得,竟自升腾起一股难言的鄙夷。
“哎……幸亏我女儿配合了好女婿,不然……可,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是你?”
老媳妇同新娘子作比,那刁美人遂在心中愈发觉得不平衡起来,越是如此,便越是想替赵仓山找补,更觉得张洛哪样都好得不得了,想起那翩翩少年,再这佝偻干瘪的早衰中年男人,心中竟也没了相比的心气儿,哎,石球镀金,怎可比美玉蒙尘?
“都怪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哎……还走了两回,要是我也像梁妹妹一般……”
那岳母越想越不甘,不知怎得,竟把思绪抻到梁氏找小相公上去了,那梁氏尚能老蚌纳新珠,端的是好造化,能让那俏寡妇中意的少年郎,想必也是个好面皮的。
那美夫人神思益切,便不禁替那小相公勾勒样貌,可不知不觉之中,那张翩翩俏脸,没来由又在脑海里浮现。
“若非女儿之夫,实可做梦中情郎。”
可一想到那好面皮的小相公要把另一个熟俏女人搂在床上折腾,赵曹氏竟有些后悔给那幻想里的小相公安上张洛的脸,可左想右想,又实在找不着更俊的一张脸,越是胡想,越觉心头醋火难耐,不知不觉间,那被小相公折腾的熟俏女人竟成了光着身子的自己,爱欲纵横时,竟连那轮俊朗的幻想也要独占,那夫人想不出其他男人,便只好把自己替了那少年身下的女人,想入非非间,不觉已是巴山夜雨,漫涨秋池。
“为什么不让我见你,我真的错至于此吗?”
念及此,赵曹氏便情难自禁,上目下眼,一齐含了泪来。
“想我涂山明闯荡经年,四大洲都走过了,止三样不能忘却,一是玄州早市的烙饼,二是我涂山族舞姬的裙摆,三便是南海龙腾寺壁画上的蜃冠蛟衣……噫……岁月端的是不经蹉跎之物哉……谁能想时过经年,还能亲眼见着不曾亲眼见过之物呼?”
那金钟楼新烙得的烧饼金黄里泛着油光,透着面饼月白的本色,卷上些辣腌豆皮,醋炝土豆丝,并刚炸好的脆油条,一口咬下,劲道里带着酥脆,夹杂着浓烈的油香辣味,刺激地弥散开来。
从龙之虫化作的侍者端起蜃冠,正要轻轻戴在张洛头上,却见那少年猛地一打喷嚏,便将琉璃般的一串儿晶莹水珠自口中喷出,正落在那狐仙的烙饼上。
“哎!你赔我的烙饼,我好不容易今天不持早斋的!”
涂山明蹭地窜起火来,正要闹开,却叫一旁的敖风拉住,笑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与那心智淘气的少年狐仙。
“明弟好歹是三千岁的狐仙,怎得光长年纪不长心呢?虽说洛弟的岁数还没你个零头,可他看着倒要比你稳当些。”
那龙子笑着接过从龙侍者递过来的手绢,一面揩手,一面见那狐仙气鼓鼓地剥开油纸包,攥住新烙饼大张开嘴,贪食不拘的可爱模样,真好似刚步入少年的孩子一般。
“他就是故意耍我的……大哥,你忒向着他些了……”
小狐仙坐在书桌上,一面使舌头费力地搅着嘴里的吃食,一面作势要把那红汁黄油的烙饼往张洛的蛟衣上蹭,却见那少年一把敛过衣袖,轻声叱道:
“小明子明知此物非是凡物,又怎要污得?”
小狐仙正欲出口逞辩,便见那龙子笑道:
“这蛟衣本就是不怕污的,更兼随心变化,洛弟日后若使变身法,此衣便碍不着你变化。”
那狐仙吃完烙饼,就着桌上的宣纸揩了揩油爪子,便鼓嘴含食,十分费力道:
“不过也奇怪了,洛哥知晓的道决法门不少连我个内门弟子都不知道,论学识,哪怕在元化门里也能在师尊座下教书授课,独当一面,却连腾云驾雾法也使不出来,修道之人,体内之神似你这般比常人还淡薄的,端的是怪哉,怪哉呀。”
那龙子沉思片刻,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