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妇闻言笑道:
“兀那国境西南乃是一大片雪山,中有昆仑雪地喇嘛曾在数年前远道北洲,途经白山州时,曾在我家家庙处歇脚数日,我便学了些法决儿。”
“这老妇人端的机滑,她只说她同雪地喇嘛学过法决儿,却不说那奴奴的那个法决是谁教的,顾左右而言他,确实不算说谎,如此,我便要细心些……”
心念及此,那少年遂似有所悟点了点头,复问道:
“大人娘家可是姓罗?如此,大人归夫前芳名几何?”
那熟妇遂端起茶盏,垂眉一泯道:“这小子问得无礼,打听我名字作甚?”
那少年便赔笑道:
“大人少恕,我自幼无父无母,更不知祖,今幸得拜梁氏为干娘母妻,便想认个明白。”
那老美妇闻言,嘴角挂起笑意道:“你倒有心……罢,本不愿提,我便告诉你吧……我原姓罗,唤作玉儿。”
话音刚落,便见那少年猛地起身问道:
“罗骞驮可是大人先父,我的干曾外祖吗?”
宫罗夫人闻言一惊,便在喉咙里咽道:“不……不……不……”
那少年便笑道:
“好大人,你也是阿修罗吗?”
便见那老美人倏忽间收敛叹气道:
“你早就使心思诈我,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娘妻的那法决儿是阿修罗间亲子相传的秘术,你绝不可能自外处听过见过。”
那少年闻言颇意外道:
“这么说,您就是……?”
那夫人遂苦笑道:
“罗骞驮,正是,自我父死,我便承了他的名号王爵,可我还是喜欢别人管我叫罗玉儿,宫罗夫人,呵,你想不到我会和盘托出吧?阿修罗族一撒谎就会磕巴,我可骗不了你,况且时机已到,就算告诉你也无妨,自然也没必要骗你,你也尽可说与罗睺,以她的斤两,我也不怕她找……哦,我说的罗睺,就是你认识的计都,你不知道吧,罗睺曾被斩下首级,所幸法力甚深,又蒙欲界海及罗刹莲花护体,得以重塑法身,遂分作二人,本头元神唤作姬妲罗睺,本身肉体唤作奥妙计都,那奥妙计都就是你的相好,是吧?”
那少年惊道:
“你知我和计都的事?”
那夫人便道:
“八部寺和鬼市里的事,我都知道,你和我女儿第一晚就是在八部寺过的吧?好小子,玩得挺花,头一回干便知走后庭。”
那少年听罢,便觉毛发倒竖,浑身酸冷,便战战兢兢问道:
“您……您不会都……都知道了?”
那夫人遂笑骂道:
“傻小子,你当我使分身法不累?兀那分身法使一阵便要收一阵,故有些原委,我也不清楚,可我只知你有我女儿和计都两个相好,你还和谁好过,我就不知道了……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袁淳罡的徒弟?”
那少年借势道:
“您先告诉我,您怎么知道八部寺和鬼市的事的。”
那夫人笑道:
“你小子会玩儿心眼儿,也罢……凡阿修罗众,彼此皆有感应,我正是使念力偏折了感应,方才得以脱离无边拼杀,但对其他阿修罗的感应,我却是有的,自计都自欲界海来到南洲,我便知了,她那里刚遭逢天人五劫,身受重伤,法力薄弱,我恐她遭害,便分出分身,化作息生虫暗地跟随保护,故知八部寺和鬼市的事,八部寺那晚你朝她泼你那坏水儿,若不是我那分身暗地里挡了一下,凭你那阳力,她怕不是得被你当场坏了身子。”
那少年吐舌笑道:
“她向我寻仇,一来二去,我俩便搞上了。”
那夫人道:
“计都自罗睺身里分出,便算是她的骨肉儿女,你照顾好她,罗睺也会感激你,所以,你究竟是不是袁淳罡的徒弟?”
那少年遂道: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袁淳罡,我总觉得是我师父,但又不是,您如果见过我师父,您也会心生疑窦。”
宫罗夫人闻言,默然颔首,垂眉沉思,那二人相对枯坐半晌,便见那老美人眼中灵光一闪,掰开一方金丝橘馅儿云片糕,笑吟吟递与张洛道:
“先不说这些,我两个既有缘分,总还是亲,自打我祖孙相认,确是少些亲近,非是我有意生分,奈何我两个遭逢忙碌,难偷些闲来,像是今日一块儿喝茶吃点心,却也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