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妈妈儿,你没我爹陪着,便把火气摔在我脸上,我惹您不起,便只应承了您便是,余下的事,混将过去再说罢。”
心念及此,便见赵小姐眯瞪着眼,虚憈憈道:
“诚遵尊教,请大人示下。”
“小家伙儿困得和小狸子似的,虽惹人爱,却也别怪为娘盗走你的相公了。”
那熟妇人心下暗笑,便道:
“今日先考你《五字鉴》,我起一个头与你,你可接着背,莫说我为难你。”
那佳人一听是考《五字鉴》,心下便长舒道:
“噫!我当是甚么阵仗,原只是我自下了娘胎便听的,我自幼时,每每听娘亲念其而入睡,别的不会,它倒像玩意儿似的熟稔,任凭你来,我却不怕。”
那佳人本就困乏,全靠一根发丝般细的心思,颤巍巍吊着精神,一旦松弛,便没了计较,提防之时,尚能挨住椅子角坐稳,释猿放马之际,便开始东倒西歪地晃悠,赵曹氏见状,心下暗自得意不止道:
“我倒怕你提防,那宝贝合该是我裙怀内之人物!”
心念及此,倒见那家母捩眼冷观道:
“仔细些听了,这便起头了,乾坤初开张,天地人三皇。 天形如卵白,地形如卵黄。 五行生万物,六合运三光。……”
赵小姐不等赵曹氏言罢,想都没想便接道:
“天皇十二子,地皇十一郎。 无为而自化,岁起摄提纲。 人皇九兄弟,寿命最延长。……”
赵曹氏遂轻叱道:
“等我让你接,你便接,待我捋一捋,方才是到哪里了?”
赵小姐闻言,心下愈发轻慢道:
“《五字鉴》我都背得熟,她怎倒还要犹疑?我这娘亲,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心念及此,倒听赵曹氏越念越慢,轻吟浑声,好似哄孩童睡觉一般,直听得那赵小姐眼皮沉似灌铅,闭眼倚在座上,昏昏登登间,便听赵曹氏柔柔道:
“帝尧陶唐氏,仁德宏天下。 茅茨不剪伐,土阶为三级。 蓂荚生于庭,观验旬朔日。……你可接下句与我听了”
“这回是自陶唐纪始,我却也不怕,那五字鉴倒着背我也是会的,这也难不倒我。”
心念虽及此,却见那佳人沉牙笨嘴,一根巧舌直挺挺打不过弯儿来,便含混不清道:
“洪水泛九年,使禹而敷治。 居外十三春,未入家门视……”
赵小姐还未念及“通泽疏九河,引水从东逝。”便耷拉着脑袋打起小呼噜儿,赵曹氏见状便道:
“‘未入家门规’下句却是甚么?你答与我……”
那佳人闻言,直舌笨口道:
“举……举一只……一只仙镯,百姓摞……摞东西……”
那熟妇见赵小姐漏背了句子,却不去提醒,只是顺着她话儿道:
“你那个什么‘一摞东西’才是舜,前面才背到了禹,‘尧舜禹汤’,你怎得又背回去了?”
那佳人闻言,只顾昏昏沉沉点头,口里却没主意地尧舜禹汤地乱嘟囔,赵曹氏见状,便知赵小姐饶糊涂了,遂推了两推赵小姐,见赵小姐睡了过去,又怕骤然惊坏了她,轻轻叫她悠悠醒转,复厉声道:
“五字鉴也不会背!行房交欢,便教那男子水蒙了你的心也?”
话音刚落,便见那贪欢少女“腾”地自那椅子上弹起,方才昏沉沉,如今战兢兢,圆睁秀眼,呆愣愣望着母亲黑沉得吓人的俏脸,莫说五字鉴,就连说话也打着磕巴,兀那骤变乍起,最要吓得人心慌神乱,那偷夫艳母正是吃准了此层,方才布下疑阵,悄然见卸下佳人心防戒备,方才骇得她六神无主。
“啊啊啊啊也……女儿饶了娘亲这一遭吧……娘亲再也不敢了……”
那佳人见母亲回身去取藤鞭,强夹着双腿不让自己倒在地上,那娘亲虽故作严厉,口中却只是装腔乱喊,举起藤鞭,却只是作势要打,千般厉害,吓得赵小姐蹲在椅子边不敢出声,便见那主母心下暗笑,面上却作万般严厉状道:
“你今醒了,休说我不给你腾挪,便接着方才断了处接着背吧!”
那少女吓得连自己叫甚么都快忘了,哪里还记得方才背到了哪儿?
又不敢问那主母要个起头儿,恐她更发怒来,便只抱头缩身,支支吾吾应付,那岳母见事已成,便严厉道:
“那混球儿给我女儿弄坏了!翠玉,你去叫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