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风却不再坐,一身蜃冠蛟衣,透出说不明诡异妖丽眼色,爪肤皆白,袍下似有虫物,隐隐约约蠕动,头上龙角,愈大而华,剔透之状,折光溢彩,暗藏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一时又不能尽数叫人觉察。
涂山明闻言,面虽不语,心实不快,便见青丘月护那妖主在一边,挺身朗声道:“兄长这话没来由地带刺!我等几时失信?”
敖风闻言,亦不见喜怒,只微笑道:“飞蛾扑烈火,引灼不畏死,天鲲撞在靡燎上,会不会别有一番意趣?”
张洛见气氛微妙,忙上前拉过青丘月,痴痴笑道:“到时候出了事,只怕大哥要多照顾小弟这个累赘了。”
敖风亦笑道:“贤弟好大一张脸!天鲲若撞在贤弟面皮上,怕是比撞在靡燎上还零落,不过你怎知我偏要买你的面子?”
那龙子打量张洛半晌,皱眉微讽道:“与你的蛟衣蜃冠,你不喜欢?怎么穿上了狐狸的衣服?怎么,宁当狐狸男宠,不当龙之亲王?”
二狐闻言,怒目而视,却见张洛大笑道:“断无此见嫌于大人之理!北冥之行,料想凶险,我怕伤了宝衣,反令恩义盟好蒙尘。”
敖风闻言平静道:“你是个明事理的,我连日来甚烦躁,你却是能容的……”
天鲲航行,不多时来至靡燎切近,但见一片与天相接之红气,自上贯下,迫而视之,却似有质之实物,流若赤血,明而不透,盖气之结,自海底无穷尽之深渊,接九天之云穹,贯切冥海,周圆裹覆北冥之极,此敖古与玄祖旧盟之日,以龙之秘术,并天众及旋齿人众战亡之身躯怨气,结海底冥气龙火之气陈。
天鲲航行,至于靡燎百里之际,一众之人,皆觉炽烈之风铺面,口目莫能张;至于靡燎五十里之际,身肤燥热,血沸心慌,似将世间无穷喧嚣,尽数贯于耳目之内;至于靡燎二十里之际,灼不能当,一众妖魔,法力强的,尚且能当,法力弱的,早便躲在甲板下,敖风怜张洛体弱,便自手中结出水球,中空可容呼吸,罩覆周身,堪当其热力;至于靡燎,十里之际,海沸天灼,除妖将及铁连环等心腹,皆退避而走,热催其胀,天鲲之表,铮然鸣响;至于靡燎,五里之际,便听涂山明道:
“殿下可于此时助我一臂之力。”
敖风闻言,张开双臂,口中默念一阵咒语,便见一团光球生出,浮于天鲲之顶,四周热气,呼啸激涌,冲贯之力,激得众人不得不蜷身相抵,半晌便见靡燎上现出漩涡,打开一道径二三里宽的口子,赤息消散,温复如常。
“真是的,为何偏要站在甲板上?装蒜吗?”
张洛话音未落,便见青丘月白眼道:“草包,真是草包,没我们在前头,只怕天鲲在三百里前便……”
青丘月见涂山明面露不悦,遂不多言,便听敖风道:“靡燎是父王结以克制旋齿人兵器的贯纬赤息,天鲲亦不能当,若要穿过靡燎,须以甚深法力凝空,并捻龙族秘咒以领航,否则便要受赤息干扰。”
天鲲沿着漩涡进入靡燎,拢在赤红之中,却若处于修罗狱,但见无数面孔,或不甘,或扭曲,或张狂,或呼号,皆在奔流中沉浮涌现,似欲扑来,又因畏惧而不前,只在天鲲四周不甘逡巡,张洛处其中,不觉见心思沉重,莫名伤感,余众亦皆不言。
混沌之中行出百里,渐见天幕透明,于航行之正前,复现出两三里宽的大口,天鲲出后,复合入初,便见敖风偏头道:
“无论你的命运停滞了几百年,至于此处,亦不应以为大功将成,岂不知登九十九易,而不崩与百难?我受困顿苦厄的几百年,也不过是我生命中不值一提的一瞬,你若将荣辱看得太重,什么事也都是做不成的了,不要再做放弃你身边珍贵的人的蠢才了。”
涂山明闻言变色,青丘月大恼欲前,却被涂山明拉住,又见龙主转身面对张洛笑道:
“只有命中注定的人,才应是你的执念,洛弟,无论何时,我都会很感激你,我之行若能成就,自会去找你,那时再见。”
敖风拍了拍张洛肩膀,复对涂山明道:“临别一言,聊作赠礼,不止我一人,我的其他兄弟,皆能将外人带入北冥之央,此去凶险,望卿珍重,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