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刚走出院子,迎面就见正一师太带着清风道姑和段白拦在路中间,也不说话,就看着任曦和终南子。
任曦眉眼闪了闪,像是要问好,又得了什么嘱咐不开口,只好一脸歉意地对着正一师太笑笑。而终南子则是略显跟正一师太一样忽然多出来的苍老,叹息了一声,没头没脑地道:“必会最先给你消息。”
而正一师太却像是得了答案,虽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又深深地看了任曦一眼,直看得任曦都不禁露出了费解的神色,才也叹息一声,由清风扶着,身后跟着段白,当下下山离开了。
两派的人离开,茅山都没有出来人送别,只有无音依依地牵着蓝草心的胳膊送出了山门。大家就这样如此地无声离去,仿佛,三天前在茅山重地天然阴阵之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那一场声势浩大、百年难遇的大法事!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回到了终南山,一路上蓝草心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任曦时不时地看她,神色也越来越疑惑,却始终谁都没有开口问过什么。
这一天晌午,一行人回到了终南山。
任曦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时不时地看着一些新旧建筑或者古树什么地发怔。等到了山门,迎面看到早早站在山门口迎接的任淳和任夔,更是浑身巨震差点栽了一个踉跄!
任淳还强忍着只是在门口强笑着红了眼睛,任夔却已经风一样跑过来一把抱住任曦哑声哭了出来:“大师兄!你总算是好了!这二十年,可担心死我们了!”
任曦的身子僵直如石雕,呆呆地看着约莫三十多岁的任夔:“你是……四弟?你说二十年?我们已经有……二十年未见?”
任夔抱着任曦不松开,呜咽着道:“不是二十年,是二十一年零又三个月!大师兄!大师兄你终于清醒了!我……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任曦仿佛被雷劈了一样,脸色惨白,自言自语般地道:“也就是说,我不是在回来的路上突然出事,师父也不是因为担心我而一夜愁白了头,那些各门派的掌门人更不是因为一起做了一场大法事而损耗得容颜苍老,而是……而是时光真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任夔握着任曦的两臂直起身子流着泪看着他,抽噎着边哭边笑道:“是,大师兄!从你不好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任夔流着泪又哭又笑的样子触动了任曦的神经,他猛地扭头朝着蓝草心看去,目光往揽着蓝草心肩头的衣小虫身上一转又回来,定定地盯住蓝草心,声音蓦然低沉:“丫头,你那天叫我什么?”
蓝草心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如湖水一样平静,两行清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爸,我是你的女儿,叫蓝草心,今年二十一岁!”
衣小虫揽住蓝草心的手悄悄地加了一点力气,稳住她的身躯,声音沉稳地接口道:“岳父,我是您的女婿,衣小虫。”顿了顿又轻声加了一句,“蓝儿已经怀孕了。您不清醒的时候,叫它小哪吒!”
任曦的身子猛地一晃!小哪吒!那是他对清波笑称肚子里的胎儿的称呼!他们没说谎,因为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些!
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直直地看着眼前说是怀孕但并未显怀的少女,她流着泪看着他,面容中依稀有着清波的影子,不算是太像,更多的是像他,或者说是把他们两人的优点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反而跟谁都不是很像,却又处处都能细细地找寻出他们俩的影子。
很美的孩子,比漂亮飒爽的清波、英俊朗逸的他自己更美的一个孩子!就像……无数次他和清波偎依着含笑想象着,却又想象不出的那样的美、那样的乖巧、那样的与众不同!
这是他和清波的小哪吒,已经长大了,嫁了人,幸福地怀了孩子的小哪吒。小哪吒在这里,他在这里,那么清波呢?在这里?在正一门?还是在昆仑?
终南后山,华灯初上。一行人齐聚那个疯了的任曦住了二十年的小院,默默地守着满脸流泪、浑身颤抖,仿佛再一次濒临失控的任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