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站起来。
不是要走。
是端着咖啡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卡塞尔灰蓝的傍晚,图书馆外面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光打在她侧脸上,在窗玻璃上反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倒影。
恺撒不知道我来找你。恺撒不知道预言。他唯一知道的是——我最近不是原来的诺诺了。
你怕他。
我怕的从来不是他。我怕的是我自己。她转过身看着路明非,眼眶是干的,但下眼睑边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红色。不是哭。是忍。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到我都说'这个是恺撒喜欢的诺诺''这个是家族需要的诺诺''这个是应该站在恺撒旁边的诺诺'——从来没有人看到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长什么样。
她的声音在你字上压了一下。
不是怪他。
是终于不再绕圈。
你在高中趴课桌的时候——你知道我每次经过你的桌子都不敢多看吗?
路明非愣了一瞬。诺诺的手在窗台上攥紧又松开。
不是装高冷。
是你趴着的样子太认真了——我以为你在看课本。
后来发现课本是反的。
你一直在课本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画的不是我,是一只长颈鹿。
我不懂怎么跟一个会画长颈鹿的人打招呼。
路明非把那只长颈鹿忘了。
他在高中美术课画过的——脖子太长腿太细,旁边的诺诺在低头系鞋带,他没画她,只把她脚边站着的长颈鹿画了。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
诺诺说他没画她——她错了。
长颈鹿背后的课桌角上沾着一根极细的红头发。
不是画上去的,是颜料还没干的时候她探身过来捡铅笔,头发丝从马尾里滑出来,蹭过那页画。
他把头发留在了颜料里。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
她没说。
现在她的耳朵在逆光里微微发红,和零每次早晨离开他桌上的便签后拐过走廊时转身的角度完全一致。
诺诺——路明非也站起来。
肩膀比她高半头,但他没站直,弯腰从桌上拿过她那杯半凉的拿铁,放回她手里。
你刚才说从来没有人在你身上看到真正是你自己的东西。那你在预言里——看到的是谁。
诺诺握着杯子。
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她低头看着液面上自己缩小的倒影。
不是恺撒的未婚妻。
不是加图索所需要的先知容器。
是一个女人,裹着湿裙子从地下密室出来,在罗马飞回来的航班上把所有不敢说的画面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最后决定约他出来喝咖啡。
只是喝咖啡。
路明非——诺诺把咖啡放在桌上,杯子没放稳,她没去扶。
她抬眼看着他——不是恺撒未婚妻看向学弟的俯视,也不是加图索先知对S级档案编号第07号的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