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婶婶——身体还好吗?
路明非的手指在木椅扶手上停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难。
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一个他今天才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掌管整个卡塞尔学院超过半个世纪的、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而他问的不是血统浓度,不是言灵极限,不是育种计划。
是婶婶。
还好。路明非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警惕。
她在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摔在楼道里。左膝髌骨软组织挫伤。校医院从她医保记录里看到的。昂热放下搪瓷杯。
学院派人去送了跌打药。说是路明非同学从卡塞尔寄回来的学校特产。你婶婶很高兴。到处跟邻居说你在外面留学长了本事。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给婶婶寄过跌打药。
你可能在想——这是我安排的。昂热说。
是。是我安排的。不是为了让你们感激——是因为你是卡塞尔的学生。你的家人——哪怕不是混血种——也是卡塞尔要保护的人。
所以你们也监控我婶婶的医保记录。
我们监控所有S级学员直系亲属的健康数据。
包括血压。
包括血糖。
包括——她去年冬天摔跤以后左膝的核磁共振片现在存在EVA的档案库里。
权限等级:校长本人。
昂热把手从桌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不像一个上位者,像一个要把话说清楚的老头。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的不是跌打药——你在想前六任S级。是什么让他们——全死了。
路明非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到了昂热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他在听。
昂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卡塞尔校园的全景——钟楼、图书馆、执行部大楼、远处波光粼粼的水库。
他把手背在身后,背对着路明非。
这个姿势让路明非忽然觉得他老了——不是一百三十多岁的那种老,是藏了一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的人独有的那种姿势。
苏茜体内的炼金矩阵——是你发现的。昂热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
我今天早上看了你的档案更新。你在她左手血管壁上检测到了不属于她体内的植入物反射。你知道那个矩阵是谁放的吗?
不知道。
她父亲。昂热转过身。
苏茜六岁那年第一次血统波动。
不是暴走——只是手心结了一层霜。
她父亲——苏家第二代混血种——把祖传的'血统抑制矩阵'刻进了她的左手。
不需要手术。
炼金矩阵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植入——只要施术者的血统高于受术者。
她父亲是A级。
她也是A级。
施术需要施术者血统高于受术者——所以——路明非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信息串了起来,苏茜的父亲——血统比她高?
他是S级以下但高于A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