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剧毒如附骨之疽,与受损神魂、被污灵根纠缠不清,极难拔除。
数年耗费无数资源,也仅仅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和基本的修行能力,但曾经那纯净澎湃、仿佛能与天地火灵共鸣的天灵根,已变得斑驳黯淡,运转滞涩,其资质甚至跌落至比族内一些资质平庸的子弟还要逊色几分。
更令人揪心的是,神魂的创伤极大地影响了他的神识强度与操控精度。
往日那如臂使指、可同时精细操控十道火线的《赤帝分焰诀》,如今能勉强维持三道火线稳定已属不易,且持续时间大为缩短。
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眼看家族投入海量资源却收效甚微,而叶常乐恢复无望,族中一些原本就对其父强势手段不满、或另有心思的长老,态度逐渐转变。
惋惜变成了冷漠,期待变成了嫌弃。
家族资源的倾斜,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恰在此时,叶常乐的二叔,叶贤的亲弟弟叶庸,其子叶怀安开始崭露头角。
叶怀安虽无叶常乐出生时的惊天异象,却也天赋不俗,灵根纯净,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处事圆滑,渐渐赢得了不少族老的支持。
终于,在叶常乐十六岁那年,一次例行的家族资质考核后,他额间那道象征着无上潜力与家族核心地位的金色火纹,光芒彻底黯淡,色泽由璀璨的金黄,褪变为一种黯淡的灰银色。
这意味着,家族至宝“渊火鉴”判定,他的身分由曾经高高在上的“天火种”转变为与一般族内子弟无异的“地火工”。
同日,家族决议下达。
剥夺叶常乐一切特殊待遇与继承序列资格,将其调离万焰殿,派往家族管辖范围内,一处位于葬炉渊外围支脉、偏僻荒凉、专门关押触犯族规的低阶子弟或外敌俘虏的古老牢狱——
寒渊禁牢。
担任一名最普通的……看守。
……
三年的时光,在葬炉渊终年不散的寒雾与呼啸的渊风中,转眼即逝。
寒渊禁牢,地处葬炉渊外围一条荒僻支脉的深处,此地灵气稀薄驳杂,寒气侵骨,罕有人迹。
粗糙的黑石垒砌成高墙与牢房,墙上凝结着永不消融的灰白色冰霜。
除了少数几名与叶常乐一样,或因天赋不显、或因得罪族中权贵而被贬谪至此担任看守的叶家旁系子弟外,便只有那些被关押在冰冷石室中、神色麻木或桀骜的囚徒。
对叶常乐而言,这远离家族权力中心、冷清孤寂的三年,反倒成了一种难得的“清净”。
自父母双亡、天赋蒙尘后,昔日环绕身旁的赞誉与艳羡,早已化作了背后的指指点点与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
那些曾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龄“好友”,也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远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在这短短数年间便尝了个透彻。
来到这寒渊禁牢,虽修行资源匮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每日无非是枯燥的巡查看守,处理囚徒琐事,但至少耳边少了那些烦人的聒噪,眼中不必再看到那些虚伪或怜悯的嘴脸。
他得以在完成分内之事后,寻一处僻静角落,默默地尝试运转那滞涩斑驳的功法,一遍又一遍地冲击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练气圆满壁垒,感知那渺茫的筑基契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三年苦修,借助这贫瘠之地微薄的灵气,他的修为依旧死死卡在练气圆满,丹田气海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厚膜包裹,任他如何努力,也感知不到半分突破的迹象与天地灵气的呼应。
更讽刺的是,他出身于以炼制各种破境丹药闻名中洲的叶家,家族库房中筑基丹或许堆积如山,但此刻的他,却连获得一枚最普通筑基丹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叶常乐独自立于禁牢外围一处突出的黑岩上,望着远处被灰雾笼罩、深不见底的葬炉渊支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声喃喃,“生在这偌大的‘药园’,这所谓的丹修圣地……却连一枚筑基丹都是奢望。着实……有些可笑。”
寒风卷着冰晶,掠过他单薄的衣衫。他额间那道已转为黯淡银色的火纹,在灰暗天光下几乎难以辨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踏雪声,随即,一个清冷中透着温柔、仿佛能化开此地万年寒冰的女子嗓音,轻轻响起:
“公子……雪儿备了一些吃食来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