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站在海水没踝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目光仍旧紧盯着海面深处。
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显然，这一次夜晚的危机结束了。
岸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
被救上来的居民有的浑身湿透瘫坐在地。
有的惊恐地抱着亲人痛哭，场面混乱而嘈杂。
但至少，他们还现在还活着。
苏宁回头看向小区方向。
张铁梅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但她还在用那破锣嗓子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赵柠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成嘉禾从冰面上跳回沙滩，脚下的冰层在她离开后迅速崩解成碎屑。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落水的人被一个个从沙滩上拖回来。
跳楼摔伤的人被小心翼翼地抬到空地上临时铺开的被褥和门板上，小区中央的空地俨然成了一座露天的临时救治站。
苏云和几个会简单包扎的人蹲在地上忙个不停。
小区当中只有她一个治疗天赋的人。
苏宁没有直接参与救治，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她穿过人群，走到小区门口，站在那块新手村石碑前，目光缓缓地扫过上面跳动的数字。
【当前存活玩家：2004人】
她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白天的时候，这个数字还是两千七百多。
而今晚这一场海妖的歌声夜袭，直接让这个数字降到了两千出头。
那些来不及被唤醒从高楼层一跃而下的。
被拖进深海后再也没有浮上来的……几百条人命，就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里没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小区里又会空出不少房子。
每少一个，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损失。
周大福沉着脸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他那张黢黑的脸上沾着不知是海水还是血迹的暗色痕迹，宽厚的手掌上还残留着刚才搬运伤者时沾上的黏腻触感。
他走到苏宁和吴刚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这一次……咱们小区损失的人很多。”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几栋楼下被白布临时盖住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受伤的人也不少。
全是从底层跳下来的，楼层不高，没当场摔死，但是断胳膊断腿的，摔碎骨盆的，磕到脑袋的……一个个哀嚎着，比死了还难受。”
“我们现在缺少药品，小区只有一个苏云治疗天赋的人，根本不够。”
苏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火光跳跃处，她的姐姐苏宁云正蹲在一个伤者身边，双手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芒，覆盖在那人扭曲变形的小腿上。
伤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满脸是血，疼得浑身抽搐。
但被那团治疗之光包裹之后，扭曲的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复位，惨叫声也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苏宁云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显然连续治疗多人已经让她精力透支，但她手上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苏宁收回目光，眼中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赵柠这边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鱼……歌声直接操纵精神，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不给。”
成嘉禾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刚才在海面上大杀四方的寒气此刻已经收敛干净。
她偏头看了赵柠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
“大千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存在。
既然咱们都能成为玩家，莫名其妙地拥有各种天赋，那海里冒出几只靠唱歌吃饭的怪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