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殿下的每一件事,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那株最大的梅树下,蹲下身,不需要任何标记,准确无误地拂去了地上的积雪。
“赤焰给的铲子呢?”
“不用铲子。”
谢辞挽起袖子,那一双曾经用来杀人、如今用来批阅奏折的手,此刻却毫不介意地伸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当年是我们亲手埋的,现在,自然也要亲手挖出来。”
萧惊鸿看着他,心中一动,也蹲下身去,和他一起挖。
泥土被冻得很硬,但这难不倒两位武学大宗师。
不一会儿,一个红色的酒坛封口显露出来。
“找到了!”
谢辞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抱了出来,像是在抱一个稀世珍宝。
那是四年前,他们在大雪封府、前途未卜时埋下的——“神仙醉”。
那时的他们,一个是身中剧毒的长公主,一个是伪装蛰伏的质子。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也不知道未来会向何处去。
他们只约定了:明年今日,回来喝这坛酒。
谁知,这一等,就是七年。
中间隔着断龙崖的生死,隔着两国交战的烽火,隔着万里江山的重量。
好在。
他们终于还是回来了。
谢辞拍开封泥。
“啵——”
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出,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开来,仿佛能醉倒这漫天风雪。
“好酒。”
萧惊鸿深吸一口气,赞叹道。
没有酒杯。
两人就这样坐在梅树下的石阶上,像两个浪迹天涯的侠客,你一口,我一口,轮流抱着酒坛痛饮。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烈火,暖透了全身。
雪,越下越大。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眉毛上,衣服上。
不一会儿,两人的黑发就变成了雪白。
谢辞喝了一大口酒,脸颊微红,那双瑞凤眼迷离而深情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殿下。”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萧惊鸿肩头的落雪,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怕惊碎了这一刻的美梦:
“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满是落雪的头发,又指了指她的:
“我们真的做到了。”
“看雪落白头。”
萧惊鸿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又看着眼前这个即使染了风霜、却依旧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七年前,他说这话时,是在用谎言编织一个美梦,为了留住她,为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