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龙也喝了一碗。“方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弟子们都很想你。”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再说吧。”
江如龙没有追问。他在银剑阁住了三天,每天和方振眉喝酒、聊天、练剑。第三天,他骑着青鳞蟒离开了。走之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方振眉。
“这是您当年给我的‘道’字护身玉佩。”江如龙说,“它替我挡过一次致命伤,碎了。我把它粘起来了,虽然不能再用,但我想还给您。留着,做个念想。”
方振眉接过玉佩。玉佩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从“道”字的中间穿过,将那个字劈成了两半。但裂纹被细细的金线缝了起来,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你留着。”方振眉将玉佩塞回江如龙手里,“它替你挡了灾,就是你的。留着,提醒自己活着不容易。”
江如龙的眼眶红了。他抱了抱方振眉,然后跳上青鳞蟒,飞走了。
方振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日子继续过。春天,梅树开花。夏天,树荫遮阳。秋天,落叶满地。冬天,枝头积雪。一年又一年,像翻书一样快。
沈念的银剑阁收了三个弟子,都是天资聪颖的孩子。最大的叫沈墨,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第二个叫沈竹,是个爱笑的女孩;最小的叫沈松,是个胖乎乎的男孩。沈念给他们取名,都是“木”字旁,和“梅”一样。她说,银剑阁的弟子,要像树一样,扎根在土里,风吹不倒。
萧秋水开始教沈念剑法。不是教她怎么出剑,而是教她怎么看剑。他说,剑法可以练,但剑心只能悟。悟到了,就是你的;悟不到,练一辈子也是花架子。
沈念悟到了。她的剑法在三年内突飞猛进,从原来的凌厉变得沉稳,从沉稳变得飘逸。沈清溪说,她已经有了当年萧秋水年轻时的风采。沈念听了,练得更勤了。
沈清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毕竟年纪大了,当年的伤虽然好了,但元气大伤。他不再看古籍,而是坐在躺椅上,听风,听鸟,听院子里的人说话。有时候他会忽然笑一下,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方振眉知道。他在笑自己这一辈子。从银剑阁到天剑宗,从下界到仙界,从年轻到年老。笑过了,就释然了。
林若雪的荷包终于绣完了。
八个荷包,八个字——“归”“安”“念”“等”“回”“来”“我”“你”。她将它们串在方振眉的剑穗上,替换了旧的。旧的她没有扔,收在一个木匣里,放在床头。
“为什么要留着旧的?”方振眉问。
“因为那是我等你的时候绣的。”林若雪说,“那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那些荷包上有我的思念,舍不得扔。”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抱住了她。
有一天,院子里来了一位客人。
白发,白须,白袍。面容清癯,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的修为——方振眉看不透。不是天仙,不是金仙,甚至不是大罗金仙。他的身上没有仙力的波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让人不敢轻视。
萧秋水放下手中的剑,看着那位老者,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是你。”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是我。”
方振眉想起来了。这位是青玄城茶馆中赠玉简的那位老者。他帮萧秋水保管玉简,等了方振眉三百年。
“前辈……”方振眉站起身。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不要叫我前辈。我不是什么前辈。”他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院中的梅树,“我是仙帝的守墓人。”
萧秋水的眼睛亮了一下。“仙帝?”
“就是那个用自己的眼睛封印仙界的人。”白发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飞升之前,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他让我守着他的墓,等一个人。”
“等谁?”方振眉问。
白发老者看着方振眉。“等打破牢笼的人。”
方振眉沉默了。
“仙帝临终前说,如果有人能打破封印,就说明仙界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那个人,可以继承他的意志,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路。”白发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是仙帝留下的。里面有他对剑道的全部感悟。送给你们,算是我替仙帝了却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