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妃眉目一凛:“你当楚逢君是傻子?凭他和程羽鹤的关系,再去一份清单,不就是摆明了让他查么?”
御医更是为难:“但是医馆内每季的药材出入,无论品种还是数量,户部都记录在册。要想动手脚,那可真是难上加难啊……”
“罢了,什么都别做,否则便是欲盖弥彰。”太祖妃低头,将果核吐在女侍捧来的玉盅里。“……看来这药,怕是得停上一阵子了。”她缓缓道,“你记下,从今儿个起,多要些清热解火的玩意。另外,也知会一声那进货的人,金茯苓先别要了,等过上一段再说。”
“是。”
“还有,多备些补血养气的药膳,”保养得极好的指甲刷过下颔,鲜艳的蔻丹映着雪肤,一红一白异常刺目。“反正尉迟家的小丫头也来了,就以她的名目去办……到底是尉迟尚漳的侄女,户部还没那个胆子查。”
“是。不过……”御医迟疑,“一旦停药,您的身子怕是会……”
太祖妃不耐地眯起双眼:“两三个月而已,本宫没那么娇弱。就这么办。”
御医伏地再拜:“是,微臣遵旨。”
***
两日后。
尉迟采敛裾迈入门槛。坐在堂内的红衣宫人听见足音,立时起身向她拜礼,满脸的笑容油光水滑:“呵呵呵,恭喜长千金,贺喜长千金!”
见她一脸莫名,暮舟在旁悄声提醒:“长千金,这是陛下身边的卢公公,来宣旨的。”
“宣旨?”尉迟采眨眨眼,心想天骄那小鬼头又要玩什么。
“正是,请长千金接旨。”卢公公从袖笼里取出一轴明黄的丝帛,笑得极为狗腿。
她一面腹诽,一面不情愿地跪下来:“小女子尉迟采候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刚开了个头,卢公公的嗓音就是一滞,半晌没发得出声来。尉迟采偷眼一瞟,才发现他嘴角抽得厉害,脸上五彩毕现。
烟渚咳嗽一声:“卢公公,继续呀。”
“哦、哦……”卢公公好不容易应了声,脸上有些扭曲,“呃……这……还是请长千金自己看吧。”
所幸赤国用的是楷书,否则还真是没办法入眼。尉迟采接过圣旨来一看,登时感到大把黑线砸下来,挂了她一头一脸:
“……‘女人,朕决定封你个昭仪当。钦此。’”
语毕,只觉有冷飕飕的风穿堂而过,一时间四面寂静无声。她悄悄转眸,发现暮舟浑身颤抖,满脸抽搐。
——憋笑憋成这样,真是辛苦你了。
卢公公抖抖瑟瑟,把脑袋垂得更低。她抚额:唔,这边也辛苦了。
过了一阵,才听卢公公勉强用平静的嗓音道:“请……请长千金领旨谢恩吧。”
这种乱七八糟的圣旨她才不想要嗷!
“长千金,快领旨谢恩呐。”暮舟作严肃状,口中催促。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低下头,蚊子似的哼哼:“……小女子谢主隆恩……喵了个咪。”
接过圣旨,暮舟和烟渚扶她起身。卢公公哈腰:“小人这就回永熙宫复旨。日后宫中,还得仰仗昭仪照拂了。”
“等一等,卢公公。”尉迟采将手中的圣旨一扬,嗓音发颤:“难道平日里陛下处理政务时所发的圣旨,也是如此……的嗯哼?”
卢公公苦笑不迭:“回昭仪,平日里所下圣旨都由中书省起草,再经门下省审核,所以依小人看来,应该……不是这样的罢?”
这最后半句显然底气不足。尉迟采明白了:这么说来,这卷圣旨必定是由天骄亲自书写的。
难道天骄就这么点文化水平?她不由得抚额。亏他还是一国之君,悲剧啊。
卢公公离开不过小半会,便见馥宫外来了一干红衣女侍,为首者手捧礼部金册,翩然而入。暮舟探头一看,宫门前还停着好几辆彩车,由羽林卫把守,想来是天骄帝的赏赐到了。
方才接了旨,尉迟采已经是一个脑袋两个大,现下再听到女侍满口的贤良淑德恭喜恭喜,差点没晕过去。
“您做了昭仪,是要伺候陛下的,这行止可就不比往常了。”一名年轻女侍拉着她的手,秀净的脸蛋笑眯眯,“婢子是尚仪局的司赞锦安,从明儿个起,您的礼仪就由婢子负责教导。”
“什、什么,还要学礼仪?!”她几乎站立不稳,“这是陛下说的?”
“回昭仪,正是陛下的意思。”锦安笑道,“您入宫不久,宫中的许多规矩还不熟悉,陛下是为了您好,这才命婢子前来教习。”她顿了顿,又道:“您是陛下的第一位妃嫔,自然也是希望今后的秀女们皆以您为标榜。您的责任重大,不可有半点差错呐。否则,丢了陛下的颜面,要令皇族蒙羞的。”
什么标榜不标榜?那小鬼分明就是要打击报复嘛!尉迟采暗恨:好歹自己也是个学表演的,那么多年的基本功,当她白练了?哼哼……想用礼仪来折腾她?等着瞧吧。
“……昭仪?”锦安被她的目露凶光吓了一跳。
“司赞只管放心好了,”尉迟采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小女子定不负陛下重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