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赤英尧交代完毕,楚逢君业已读完了密信,随即黑着脸将信纸递给王妃。
尉迟采默然坐在他身边,蓦地想起从前天骄跑来霜州的理由——说是听闻太祖妃不让尉迟家的昭仪活着回帝都,吓坏了天骄,于是小陛下自作主张跑去保护昭仪了。
“送消息来的人说这是今夜发出的密令,恐怕舒家那边已有动静了。”赤英尧补充。
“……世子,这可不是玩笑。”楚逢君半掩凤眸,低道。
赤英尧反倒轻松起来:“呵,楚相既知我身份,必该清楚这消息是真是假。”
作为夜枭中人的信誉保障么。
“果真是防不胜防。”枫陵王妃将信纸丢给梁佑微,“……说起来她也忍了许多年,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决意谋反,或许是晚了。”
楚逢君却是摇头:“如今寿王的人还盯着舒家,但这消息一时半会怕还到不了寿王手上,再加上若舒家人扣留了户部诸位官员,谋逆的消息便更是难以传递。”他思索片刻,转向尉迟采:“采儿,你同王妃与梁先生留守相府,我这就同世子往寿王府走一趟,兴许还来得及。”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向赤英尧投去一记眼神:
“世子,本阁可以相信你吗?”
尉迟采的眸光倏然扫向赤英尧。
对于这个男人,她总是本能地警觉着。或许是他的绿色眼眸让她觉着怪异,又或许……于是她抬手捉住了楚逢君的袖摆:“我要同你一起去。”
楚逢君稍稍一愣,转头瞧见她坚定扣在自家袖摆上的纤细手指。
“我信不过他。”她瞄着赤英尧,直言不讳。
枫陵王妃的嘴角抽了抽,面色显然有些尴尬。楚逢君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紧扣自己的那只手,“乖,如今不是能容你不信的时候了。况且他的母妃还在相府中,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
枫陵王妃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就算要拿本王妃做人质,你也不必如此明目张胆吧?
尉迟采总算松开了手指,杏眸却仍旧死死瞪着赤英尧。
楚逢君俯身在她颊畔烙下一吻,回身冲赤英尧颔首:
“好了世子,咱们这就出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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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重华宫寂静如死,偌大宫室,连一丝人气也察觉不见。
自从离开馥宫贴身随侍太祖妃后,烟渚总是心神难定。
她早已听说昭仪的死讯。那个年轻的姑娘被毒杀在霜州,险些让同行平乱的中书令楚大人一并遭殃。若那时悄悄自宫中消失的陛下没有出现在霜州,只怕楚大人蓄谋毒杀昭仪的罪名必是甩不掉了。
这些,太祖妃都有告诉她——将她与他们视作谋害昭仪的同党,日后无论谁捅出了漏子,连带着这一宫女侍与宫人都逃不脱干系。
太祖妃的手腕她再清楚不过了。二十年前起太祖妃便执掌掖庭,连景帝的中宫高皇后也屈居其下,多年来掖庭不曾让赤帝操心,太祖妃可谓是功不可没。然,如今这个女人想要掌控在手中的,不再仅是一个小小的掖庭了。
烟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从榻上坐起身来,不敢惊动旁边睡熟的女侍。
昭仪的死令她时时感到恐惧。自从听闻昭仪的死讯,她便连着做了好几十日的噩梦,夜夜都梦见昭仪满脸是血地向她索命。
——烟渚,我不曾亏待于你,我也不曾做错什么,为何你们都要杀我?
思及此,烟渚又是一记哆嗦。
暮舟随昭仪去了霜州后便不曾回来,甚至连个信儿也不见。
再后来,昭仪也死了。
说是邪门已不足够安抚她。烟渚再一次深呼吸,胸中却更是突突急跳,好似浑身沾满血污的昭仪就在她身边坐着,在她耳边惨惨哭泣……
床板吱呀作响,烟渚心头猛地一惊,瞧见是对面一名女侍翻了个身,这才略微放宽心。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真真是应了老人们的那句话罢。
她抹了把脸,再一番深深吐纳,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点点头,而后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了。
这座禁苑的路线她是再熟悉不过的,当然,也包括禁军的巡逻路线。